哮。
无数声音汇成一条源远流长的长河,向着命运的冲击发出怒吼:“我要捍卫我的自由意志,我不会束手就擒地死去!”
祂陡然意识到,祂想活着,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一起,自由地活着,不被控制地活着。
生存法则残酷而公正,祂试图打破命运施加于身的桎梏。
祂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初生的世界意志,耗尽自己大半力量,催生出一个应运而生的破局依仗。
她融合了各族血脉,能将零散的族群拧成一股绳,祂的孩子强大无匹,集祂的力量和法则于一身,是祂亲自锻造出的无冕之王。
奈何这具刚刚凝聚的躯壳太过孱弱,无法承载强大的灵魂,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祂毫无经验,过犹不及,束手无策。
这个珍贵的造物,被倾注了全部期盼的孩子,尚未来及成长,便在死亡的边缘反复徘徊。
留在这里,她必死无疑。送她离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肝肠寸断的母亲枯坐许久,狠狠咬牙,亲手放逐了她的灵魂。
这个孩子的灵魂,被放逐到了辰星之间,落去遥远的星际一隅。
期间,漆黑漫长的岁月,磨灭了少时的记忆,只残留对黑暗寂静的无边恐惧。
在灵魂彻底崩溃之前,她终于触碰到一点星光。
她降生于一座偏远的孤儿院,在恶劣的环境勤勤恳恳长大。她很有韧性,不屈不挠地扎根生长,出落得相当优秀。
与此同时,那浑浑噩噩的世界意识,在偌大的星际无意识漂泊。
祂交付了自己的大半力量,刚成形的思想退化回混沌状态。可本能还是顺着自己那缕链接,去寻找自己的救赎,去找到自己创造的那个“孩子”。
祂无望地漂泊。
宇宙格外广阔,祂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游荡,静静随波逐流,被星云裹挟着翻滚,沉默地等待自己的末日。
直到某天,祂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来到一座陌生的星球。
祂被塞进一个金属做的壳子里。
祂茫然地睁开眼睛。
祂艰难地吸收新知识,观察新事物。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艰难地往外迸出名字:“s、su,苏昭。”
祂笨拙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好像有整个星球的烟花在心底炸开,欢喜如洪流般冲击而来,祂从未体会过如此激烈的情感,如此震撼而快乐。
数年之后,宝贵的造物在同伴漫不经心的低语里,忽然灵光一现,满不在乎地制作出了一款游戏。
时光荏苒,游戏加速了亿万年光阴。
世界在她手下诞生了。
可在这之后,在不可探测的虚空深处。
等待许久的掠食者猛然抬头,湿润的鼻子急切抽动,幽冷的目光逡巡,定住,通过这丝微弱的联系,终于定位到觊觎已久的坐标。
朝这个孱弱的新世界露出狞笑。
世界意识为了自救,创造了苏昭。为了让她活下去,母亲将孩子流放到异域。怀着对故乡冥冥之中的眷恋,苏昭创造出了这个游戏。
世界需要升维,必须接触造物主,得到她意志的认可。而在她与故乡产生链接的瞬间,也将坐标与锚点暴露给了掠食者。
苏昭就此引来了鬣狗。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在踏进这个无解的死循环前,苏昭突然想起她和阿娜莎为数不多的相处。
她们的交流一直很少很少,女皇总是很忙,埋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情绪很淡,似乎谁都无法走进她心里。
她问她恨她吗?
一念之仁,将她卷入命运的漩涡。
在过去无数个昼夜里,女皇反复叩问自己的心扉,将散乱如麻的心绪统统苛责了一遍,不断逼问自己。
如果舍去那点恼人的怜悯,如果早早送孩子安眠,如果自己能够一直理智下去,如果自己永远不会做错,永远作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当初再心狠一分,是不是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如果她真将自己打造成一台完美的机器,冷冰冰、毫无感情,永远只依赖数据来分析对错。
如果她始终坚定冷静,不受感性的干扰,不受感情左右,所思所想所为、只为掌舵帝国这艘大船的航向。
是不是,她就不会犯下这桩错误?
苏昭不知道她们各自期盼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从始至终,没人逼她作出选择,没人将责任强加给她。辛西娅仅有的那点私心,也是在建立在依靠她自己的基础上。
她们都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为大家摸索出一条可能的生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昭眼前漫开大片暖融融的日光。
夏宫花园里,蔷薇正在热烈盛放,一簇卷着一簇,你争我夺地炫耀颜色。天际之上,日轮铺开壮阔的霞光,给大地渲染成一幅广阔的画卷。
日光如此宏大而广阔,裹着蓬勃生机,弥漫整片土地。世界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仿佛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万物都有新生的余地。
游子的心,总盼念着归乡。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