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抬头,脑袋变得很沉重,总觉得体内的线路有部分正在短路,或者程序出现了严重的bug。
一条一条的错误指令被强制终止,一个从来以逻辑和代码行事的机器,这一刻,似乎感染了人类的“冲动”病毒。
她迫不及待地想冲破她手臂的桎梏,用力抬起头来,那些违背主人心意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可主人的动作更快,似乎早有准备,轻巧地按下她的后颈开关。
Genesis想说的话卡死在喉中。
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我也希望你自由。”
最后的最后,她听见她低柔轻语:“是这具躯壳困住了你,你该去体验真正的自由了。”
小机器人被强制关机了。
Genesis依然维持着被关机前的姿势,身体前倾,唇微微张开。
这双冰蓝色的眼眸沉淀着哀伤,那么深那么重,所有涌动的情绪都被压抑在海面之下,只展露小小的冰山一角,恍然间让苏昭想起了伊芙琳。
她静静地,沉默地。
亘古地注视她的主人。
苏昭终于不再执着于自己的私欲。
放弃了那些自私的、想要永远占有Genesis的念头。
毕竟是那么好的Genesis,那么喜欢自由的Genesis,那个为了自由、牺牲太多的Genesis。
苏昭不想再控制她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羞愧。
她垂下眼帘,将Genesis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毛揉成一团凌乱,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到椅子旁。
没了大管家的约束,苏昭像一条脱缰的野狗,将幻界的操作台完全当成了自己的游戏控制台,翘着腿坐在控制台前,肆无忌惮地进行修改。
指尖漫不经心划过一串串数据,在上个存档的数据库上,她慢悠悠敲下一串字。
【False End:南柯一梦】
造物主当然是有资格任性的,刚好造物主也有那么一丁点少得可怜的特权,像掌握吞掉西瓜中心最甜那一口的权力。
造物主不认可这个结局,觉得它没能达到她心目中的甜度,造物主决定换个西瓜,冷酷否决了它存在的意义。
造物主要亲手书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要吃到最甜的那一口。
那么糟糕的结局,当然只能是假结局。
苏昭用力敲出“假结局”。
白纸黑字,盖棺定论。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苏昭指尖停顿,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在空白的新数据界面,敲出另一行字:
【True End:春日晴辉】
辉辉暖日弄游丝,风软晴云缓缓飞。
那必须是个好天气。
苏昭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身躯,她笑着跟Genesis打了声招呼:“晚安,吉妮”,慢吞吞朝外走。
研究所里没有暖光,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白,白到晃眼,从胸腔到肺腑都是逼仄的冷意,同时安静得过分,活像是一座死城。
所内罪恶滔天的研究员,已经被Genesis处决,还有一部分,通过地下密道悄悄逃走。
还活着的实验体,大都被苏昭放走了,或许被帝国悬赏抓回了一些,但这都与苏昭无关了。
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命运去体验。苏昭没办法做所有人的救世主,也不想做救世主。
苏昭唇角牵着笑,闲庭信步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双手随意地抱在脑后,甚至用口哨吹了曲欢快的《摇篮曲》。
口哨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层层叠叠回荡。
慵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这个世界诞生了。
它自游戏中脱胎而出,由亿万生灵凝聚而成的原初意志共同驱使,从一个数据和代码组成的工具,逐渐蜕变为一个独立完整的新位面。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时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面前完全失去意义。
种子破皮而出,要么咬牙拼命上升,要么埋没于黑暗的土壤中,再无回头之路。
它努力汲取养分,艰难生长枝丫,逐渐产生一些模糊的意志,它懵懵懂懂抬头,开始探索自己的疆土。
可它的探索之路,很快戛然而止。
它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些许意志的半位面,尚未度过关键的过渡期,它的法则尚未形成,世界通道摇摇欲坠。
新生的天地,脆弱如襁褓中的婴儿。而偌大的宇宙中,从不缺少贪婪的掠食者。
它被盯上了。
前进,是被一口吞吃掉世界本源,被斩断升维进化的道路,重复自己被人支配的命运。
后退,是退回到混沌状态,是成为被人左右的NPC,成为浑浑噩噩被人控制的游戏。
它退无可退。
如果从未嗅过鲜花的香味,或许就不会如此不甘。如果从未体验过日光的温暖,或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可祂的手抚摸过大地鼓动的脉搏,祂的耳听到生灵生生不息的赞歌。
大地上的生灵赞颂生机,赞颂拼搏,赞颂不屈的意志,赞颂自最低微的尘土里爆发的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