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裴烬极端强大的气势所摄,惴惴不安垂首,呈药的手都有些惧抖。
沈幼辞:“我无诏擅闯,有失卫地礼数,只是近日看杨校尉也频频擅入我院中,以为卫候是不重虚礼,若我失礼,那我说完话便走。”
裴烬眯起眼眸,薄唇紧抿。
“我已带着诚意来到卫地,卫候征战多日,已过你我大婚吉时,今日卫候归来,不知道你我的大婚定在何日?”
沈幼辞安静等着裴烬的答复。
如今她已明了裴烬是想将她随便赐给臣下,根本未将梁天子放在眼里。与其被动等着,不如她自己一搏。
她不能嫁给任何人,只能嫁给裴烬。
他不要她,阿娘和妹妹都会死。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有安抚好裴烬,被囚在洛阳的阿娘和妹妹都不能活。
沈幼辞不敢赌输,可她又没有别的筹码,来之前她根本就没想过裴烬野心会大到这等地步,她以为他至少会敷衍应下这桩婚事。
他不想娶她,是因为他恨昏君,恨恶毒的皇室众人。
她特意穿这身洁白如雪的罗裙,特意描温柔的妆,尽量弱化她公主的盛气凌人。
她也暗中派大梁使臣出王宫,快马回洛阳,向天子禀明此事。可裴烬能怕梁天子么?
如今,沈幼辞只有最后一招激将法了。
她实在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他既是悍勇者,应该不惧怕世上很多东西,那应该是怕输的。等下若他不同意,她只能用激将法刺激他……
只是裴烬尚未回答,杨绍已急着开口:“叔叔,您方才答应侄儿许下婚事,将公主赐……”
“孤方才是说过,孤答应过杨绍,也早有决策,将公主身边媵妾赐与你。”裴烬冷锐的眼眸自沈幼辞身上移开,如常道。
沈幼辞眨了眨眼。
她还没上激将法呢,怎么裴烬就改口风了?
她今日的确是特意将两名媵妾盛装打扮,本是计划在等下激将法后找个理由赐给杨绍,以给裴烬台阶。
杨绍和她一样傻了眼,反应过来急道:“叔叔?你方才不是这样说的?”
“孤心中决策你自然不知,大将军乃孤生死之交,你虽只十九,也到了娶妻之年,媵妾生于宗室,赐与你也配得上。”
裴烬不再看杨绍,微眯眼眸睨向沈幼辞:“媵妾的处置公主可有异议?”
“我无异议。”沈幼辞道,“卫候将你我的婚期定在何日?”
裴烬一言不发,气场冷锐。
沈幼辞美目温和,只是这样平静地注视他,仿佛看不懂他深目中被挑衅的恼怒。
季青砚道:“十五正是一个吉日,巳命互禄,适宜婚娶,符合主君与公主生辰八字,臣会安顿好主君的婚礼。臣等还有要事商议,公主许该也要准备婚事与赐嫁媵妾罢。”
十五,是后日。
沈幼辞美目轻抬,看向裴烬身侧的青年。
纶巾束发,俊貌清癯,窗外的风吹得他宽袖飘然,他的黑眸温润清睿。
沈幼辞对裴烬不了解,甚至整个大梁对裴烬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身边除了一名得力猛将还有最重要的一文一武,是他结拜过命的交情。这一文应该就是此刻正对她含笑的季青砚。
沈幼辞对此人颔首,未看裴烬,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裴烬倚进宝座中,手捏起腰间软布珮绶,虽未言语,薄唇却似纳出口气。
殿中几名心腹也已退下。
季青砚挑眉:“主君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哪里看到我突然改主意?”裴烬道,“方才我的话都未说完,我本就未全然答应杨绍,你与诸君皆劝我,我心中自然有决策。此女城府极深,携媵妾盛装闯殿,她既要推媵妾揣摩我心思,我便顺着她意,看她和她那狗爹还有何计谋。”
季青砚颔首:“你看出来了。”
“难道我是眼瞎吗?”
“唔……”季青砚皱眉,“这词方才似乎听谁说过?”
“一介恶女,还入不了我眼。”裴烬音容淡然,把玩着腰间革带上的佩绶。
他的佩绶有些特别,不是季青砚玉带上的温润美玉,而是锦缎缝制的饰物。
今日他腰间挂着的是一枚环佩形状的布饰。
季青砚看了眼,未再说话,他知道裴烬更喜欢寝宫里那些动物形状的锦制环佩,有时候是布缝的蚂蚱,肚子里总是塞满了芦花,鼓鼓的。有时候是兔子,肚子也是鼓囊囊的可爱,一捏下去很软,松开手,环佩里面的芦花又会鼓起。
无人时,裴烬喜捏那些形制可爱的佩绶。
于人前,他才会挂上这样规规矩矩的形状,里头依旧塞满芦花,偶尔心绪不畅狠捏,于臣子身前也不会影响他君侯之威。
季青砚还是道:“如今你贵为王侯,还是尽量戴些有君侯之威的环佩罢。”
“行。”裴烬颔首,松开掌中柔软之物,拂衣起身,“今日设宴犒赏诸军,你随孤先去看下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