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血亲。
这个说法,自那日庭院对峙后,便像一根拔不掉的细刺,日日盘亘在张禄心头,挥之不去。
往日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干呕,随着孕周渐长,倒是真的慢慢轻了。
可他这份苦,却半点没少——
本就没有可供胎儿安身的位置,小小的生命在腹腔里强行扎根、悄悄长大,日日夜夜挤压着脏器,扯着筋膜,化作连绵不断的隐痛、坠胀,还有怎么都缓不过来的腰背僵酸。
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是甩不掉、熬不烂、闷在骨子里的磨人难受。
他向来硬气,再不舒服也一声不吭,只在夜里悄悄蜷起身,靠咬牙硬扛。
靳渊提供的照顾,无微不至,不容拒绝。
饮食按孕期调理得细致,起居有人照料,从不让他累着半分,强势得如同圈养。
每隔一两日,靳渊便会将胎心仪的探头,贴上他的小腹。
仪器里很快传出沉稳而有力的小心跳声,“咚、咚、咚”。
规律。
有力。
一下下撞在安静的空气里,也撞在张禄的心口上。
他每次都死死闭着眼,牙关紧咬。
但靳渊不会放过他。
那个该死的男人像个真正的、普通的父亲,满怀着期待。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他俯身贴着他微隆的小腹,轻声同张禄身体里的生命低语。
“小小。”靳渊笑着,语调温软得近乎宠溺,“要乖乖的,健健康康地长大哦。”
这份温柔,对此刻正受着生理酷刑的张禄来说,远比拳打脚踢还要可怕。
一字一句,全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小小现在越来越大了,”靳渊抬起眼,看着张禄,“药物,需要加量。”
张禄没有作声。
他不想去问是什么药物,他只知道自己对身体,已经几乎没有控制权了。
“你太紧了。”
靳渊的手掌并没有离开,反而顺着他微微隆起的弧度,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往下按压。
那根本不是寻常孕妇柔软的肚皮,而是常年处于高度戒备、锻炼得如同铁板一块的男性腹肌。
即便靳渊的动作已经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张禄的额头上还是瞬间痛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太窄了。
一个骨骼早已彻底定型的成年硬汉,腹腔里本就没有半分余地留给这个外来的小生命,每一寸空间都被原本的脏器占得满满当当。
随着“小小”一天天变大,张禄哪怕只是极轻地喘一口气,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紧密相连的腹直肌,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向外生生撕扯、撑开。
那种皮肉被拉扯的酸胀与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更要命的是他那天生狭窄的骨盆。沉甸甸的坠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的坐骨神经,好几次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右腿就猛地一麻,险些狼狈地跪倒在地。
“男性的身体,天生缺乏孕育的条件。”
靳渊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张禄因隐忍而绷出青筋的侧腰,语气残忍,却又裹着一丝诡异的悲悯:“你的腹壁肌肉太强悍了。如果不加倍注射肌肉松弛剂和高浓度的激素来软化你的骨盆韧带……你的身体出于本能,会活活地把小小,挤碎在里面。”
“挤碎”两个字,让张禄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掌不受控地紧握成拳。
靳渊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门外的佣人立刻端着一个银色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支针管、一小瓶透明药剂,还有消毒棉片。
张禄盯着那泛着冷光的托盘,不觉屏住了呼吸。
“别怕。”靳渊轻柔地笑了笑,拿起托盘上的药剂,熟练地用针管抽取药液,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只是临时加量,不是要一直这样。”
张禄一言不发地别过脸。
他不想让靳渊看出他心中的恐惧与挣扎。
这真的是临时吗?
当一切结束时,他还是他吗?
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敢打敢拼的男人吗?
针管里的药液缓缓推至顶端,排出细小的气泡。
靳渊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张禄的耳畔,温柔地仿佛是蛊惑:“别怕,不会让你变女人的。”
张禄的喉结动了动,不禁回头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上臂有点痒,是靳渊将消毒棉片擦了上去,他的动作依然轻柔,神情专注。
下一秒,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张禄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额头上的冷汗还未干,又有新的冷汗沁出,顺着下颌滑落。
屈辱堵在胸口。
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从头到尾,都由不得他作主。
靳渊拔下针头,用棉片轻轻按住针孔,指尖轻轻按揉着:“忍忍。等药效起来,你不会那么难受,也能保住小小了。”
张禄闭上眼睛,没有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