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男人再次开口,语调淡得近乎虚无,像是在咀嚼这个词。
张禄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塞着。
他方才分明从男人眼底,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情绪。
微弱、近乎破碎的异样。
因为“怪物”这两个字?
没等他想明白,那点异样便彻底湮灭,男人眼中又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
但唇角却是微扬的,像是笑:
“我能做怪物的父亲,倒是荣幸得很。”
“……变态!”张禄咬牙迸出两字,再也无话可说。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里继续纠结下去:“你不要让我弟弟知道这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男人低笑一声,目光上下打量着张禄,似乎斟酌着要不要同意。
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开口:“整个过程会很辛苦,你真的不要你弟弟来照顾你?”
张禄的肺都快炸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硬邦邦的拒绝:“不用。”
男人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淡淡应道:“好,我依你。”
没再多刁难。
两人又在□□中走了一会儿,男人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庭院花架下的藤椅:“走累了不?坐着歇会儿。”
张禄依言走过去,僵硬地坐下。
男人旋即坐在了他身侧。
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月季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周围都是盛放的月季,粉白花瓣随风轻晃,香气萦绕。
可张禄对这样的美好毫无感觉。
男人的手掌正探上他尚未有异状的小腹,轻轻地摩挲。
“放松,”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你这么紧张,会吓到它的。”
张禄的双手牢牢地攀在藤椅的边缘,手指抓得生疼。
“你要不要,给你身体里的怪物取个名字?”
男人的掌心明明滚烫,可所触之处,却只让张禄从骨子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不。”
“那就我来取了……嗯……叫什么好呢?”
“不!”张禄咬牙切齿。
他猛吸一口气,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是说,我来……我来……叫……叫……”
脑子里乱作一团,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痛。
“叫……小小……”
男人的眉心微颦,像是没听清:“什么?”
“小小。”张禄的声量大了一些,也更加坚定,“就叫小小。”
他不想告诉男人,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念想——
破碎漆黑的深夜里,从不知名的远方,飘来一缕幽幽咽咽的乐声。
从不懂音律的他,彼时却听得泪流满面。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洞箫的声音。
箫——小小。
男人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目光深沉难辨,末了竟缓缓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名字。
他掌心依旧温柔地覆在张禄的小腹上,指腹轻轻打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软,对着那处轻声呢喃:
“小小,我很盼着你的到来。”
张禄心口翻涌着两股截然相悖的情绪。
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厌恶,一边又是压都压不住的五味杂陈。
肚子里的那团小东西,如今有了名字。
还是他亲自取的。
他看过那模糊不清的影像,听过它清晰有力的心跳。
还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
一阵熟悉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间,他死死抿紧唇,脸色发白,强压下翻涌的妊反。
男人感觉到了他的不适,手从他的腹部移开。
转而在他的背部轻轻地上下抚动。
这动作令张禄更欲作呕。
他抬眼死死盯住男人,眼里混着愤怒、憋屈与不解,哑声质问:
“你这么盼着孩子,为什么不去找个正常女人好好生?偏偏要……偏偏要这么对我?”
男人眼角微眯,唇角扬出一丝的似笑非笑,凑近张禄的耳际,湿热的气息与戏谑的句子一起钻了进去: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
张禄牙关咬得几乎崩裂,心底积压的怒意再也拦不住,轰然爆发:
“你就算是要报复我,也犯不着搭上你自己的孩子!”
他猛地抬手,攥住了男人的衣领,胸膛不禁剧烈地起伏。
男人非但没被他的怒火激怒,喉间反倒溢出一声低柔的轻笑。
他半点不曾挣扎,任由张禄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甚至顺着那股力道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到了近乎窒息的危险境地。
手指抚上了张禄隆起的眉心,一点点地按了下去。
“报复?你错了。”男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蜂蜜,柔得发腻,却透着刺骨的森冷,让人毛骨悚然。
“这怎么能是报复呢?我的孩子,一个天生的怪物,有你……这样的母亲。”
男人轻轻地一笑,目光锁住了张禄骤然收缩的瞳孔:“这是你的骨血,你会怎么选择?毁了它?还是抛弃它?任它自生自灭?”
这个问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禄心上。
所有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