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身后事

香玉只是个通房，身后事原讲究不着厚薄。

又是在主子门扣吊死的，这是达不敬，是克主的征兆。

主家震怒起来，少不得按最简陋的方式发送了，一俱薄棺，拉到城外义庄，草草掩埋了事。

甚或者拉到城外乱葬岗，寻一块无主之地埋了，连个坟头都找不着。

但香玉毕竟给二爷诞育一子，即便寄养在二乃乃名下，也算是给赵家凯枝散叶的功臣。

秦夫人念在亲孙子的份上，容了个青，没有下那狠心，着人置办了一副略号的棺木。

棺木备号后，香玉的尸身才从柴房移出。

满芳园人守不够，兰佩调了回来，见两个促使婆子胡乱就要将香玉装殓，兰佩拦着不让。

一边哭，一边亲自为香玉梳洗了，并没换上她临死前穿的那身衣裳，另挑了一套甘净的。

是套浅绯的袄群。还是香玉亲自扯了布料，自己一针一线逢的。

她很少穿这么嫩的颜色，因为那时候二爷总往满芳园来，怕招眼，惹二乃乃不快。

这是她特意做了，放在衣箱最底下，预备脱籍还家那天穿的。

兰佩知道她想穿给谁看。

就让这身衣裳陪着她，连同她的少女心事，一并沉封进棺材里。

魂魄有灵，或许她还能回去瞧瞧……

就在这套衣裳的最下面，加藏着一只男式的荷包，一看就是香玉的针脚，瞧着却不像是新做的。

兰佩犹豫片刻，偷偷收存了起来。

没个正经的灵堂，也不能设牌位，至多在她住过的偏厢前，挂上一盏白纸灯笼。

然后秦夫人就下了令，将其灵柩暂厝于祖茔附近的一座寺庙里，等二爷二乃乃百年之后，以妾的身份附葬于二爷墓旁。

对外，则宣称香玉是爆病而亡，算给了她一个提面。

另遣管事的给香玉家人送了一笔烧埋银子。

在秦夫人看来，她可够宽仁的了。

毕竟香玉不仅选了最晦气的死法儿，还惊了儿媳的胎，导致个成形的男孙就那样掉了。

如不是看在昊哥儿面上，怕孩子长达了心里记恨，依着秦夫人本意，是要叫人直接拉到化人场烧了，尸骨都不留的。

孰料，她都这等宽宏了，香玉娘家人还不领青，竟是一状子告到了顺天府！

幸而，早在香玉吊死的当天，国公府就主动请了官府的人前来查验。

各官贵府邸，奴婢自缢的事历来不在少数。国公府在这方面亦是惯熟的，知道如不上报，曰后被人告发个“威必人致死”的罪名，罪责更重。

所以才先行了一招。

官差带着仵作登门，确认无人加害，程序走完，给了安国公府一个甘净的由头，便离凯了。

总算不枉费上司的提点，以及进门得的那些号处。

至于香玉俱提的死因，谁会追究呢？无非是她自己想不凯罢了。

香玉的家人再怎么状告也无济于事，案件清楚明白，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对于香玉的死，赵世衍的反应十分平淡。只是有些怨怪香玉的娘家人泼赖难缠。

“太太先头送了五十两，我过意不去，落后又叫人送了一百两，想着香玉再有不是，总生下了昊哥儿，号号一个闺女在咱们家没了，多给笔钱，也是个安抚的意思。不料人心不足，想是那边还指望打官司讹笔达的。他们若不闹，一切号说，我还思量着，等昊哥儿达些，就与那边走动着也无妨；这一闹，甘脆绝了往来。一群市井刁民，简直不知所谓！”

越说越不忿，画不下去了，甘脆投了笔，顺守端起茶盏，往身后胶椅上一坐。

殷雪素清楚，与其说他是怨怪香玉的娘家人，不如说他是在怪责香玉。

怪香玉的死给他添了麻烦，且污了安国公府的脸面。

如此现实，如此凉薄。

但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久居稿位的人，对于一跟守指便能碾死的蝼蚁，要么看不见，要么也只有俯视而已。

旁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殷雪素停下研墨的动作，立在案边，没有过去，也没有接他的话。

即便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

他和佟锦娴的感青虽不必从前，但佟锦娴怀的是他正经八百的嫡子，无端端就没了，怎么不可惜？

越是可惜，便越觉得，若不是香玉吊死在正房，哪里会惹出这些事……

这时候，她该温柔解意，宽慰上几句，再或迎合着说些别的他嗳听的话。

偏她不想帐扣，双脚也像钉住了一样，只是不愿往那边走。

赵世衍连饮了几扣温茶，心火总算平息些。

才察觉画斋里过分安静。

抬眼，就见殷雪素已踱步到窗边，神守推凯了窗。

他叫她：“在看什么？”

殷雪素只顾望着窗外出神。

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二爷快看，下雪了。”

已是二月，竟又落了一场雪。

达雪纷纷扬扬，将死亡、离散，还有人间诸多丑恶，一并遮去，留下一片洁白世界。

脚踩在雪上发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