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顶帽子塞进去,丢在他装书的箱子上。
半晌,他又把那个黑色袋子从箱子上拿下来,丢到了地上。
*
“真不用你给我帮忙,我自己搬就行了。”
“贺少……”
“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别把我叫得跟校霸似的。”贺其屿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跟人划出界限,“邹洋,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咱俩保持距离,行吗?”
他申请了走读,今天要把东西从宿舍搬回家,这会儿正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打算去校门口跟他叫的小货车司机会合。
邹洋看着委屈巴巴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搬出去的,我想给你帮帮忙。”
贺其屿没好气拖着拉杆道:“真不用。”
邹洋堵到他面前,掐着手指不说话。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可怜,”贺其屿无奈地站住脚步,“昨天晚上老师来了,我没来得及说,今天索性跟你说清楚。”
“邹洋,”他叹了口气,“别再干那种事儿了,真挺变态的。”
高一下学期选文理科分班后,贺其屿就和邹洋分到了一个宿舍。
邹洋话很少,原本他对邹洋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会画素描,经常抱着素描本满校园写生。直到一次意外,他看到了邹洋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尺度卡通画册,发觉邹洋可能是同性恋。
贺其屿没喜欢过谁,自然也没思考过性取向这种问题。但他自觉是新时代好少年,思想先进跟得上时代,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异样眼光,于是这事儿他谁也没说。
结果过了半年,他又发现了一本不堪入目的画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画册上的人脸居然被换成了他的。这事儿对他的膈应程度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把他恶心坏了。
他气得当即烧了画册,又找到邹洋在小树林对峙,没想到对方却和他表了个白。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邹洋看着他,欲言又止道,“可我还是想问,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答应我的表白吗?”
“不会,”贺其屿脸色很差,“我不喜欢你,而且早恋违反校规。”
邹洋:“……”
“真的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吗?”邹洋低下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后没有歧视我的人,所以我才喜欢你……”
身边的同学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看过来的或者跟贺其屿打招呼的。他听着这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火小声道:“你这才不是喜欢我。你如果真心喜欢我,就不会背着我干这种专恶心我的事!”
“我——”邹洋还想辩驳。
“不用再说了,”贺其屿彻底没耐心道,“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你的自由,但那不是你背后做这种事的理由。你要是不改正,敢再对宿舍其他人干这些事……”
他说着说着灵机一动,凑近邹洋,换了副让人发冷的声调:“你听说过吧,关于我是校霸……”
邹洋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他嘴唇嗫嚅着,僵硬地站在原地:“我肯定不会……”
“不会就好,我走了。”贺其屿往后退了两步,见他没再吭声,也没再执着地跟上来,松了一口气,他吓唬完人功成身退,提着行李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么看,这个破谣言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嘛。
傍晚时分的校园是最热闹的,他跟着广播哼了会儿歌,拖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在楼上喊他,“班长!打球去不去?”
解决完了一桩麻烦事,贺其屿这会儿心情很好,当即抬头应了声:“去,等我搬个东西!”
喊他的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贺其屿朝自己四楼的教室望过去,“你先去占——”他原本准备让体委先去占场地,话没来得及说完,却看见三楼也有个人靠在窗台上看他。
半楼高的银杏树随风摇曳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温今额前的碎发也跟着风被吹动,纯白的领口让夕阳染成了橘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他,温今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于是橙调的光又落在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贺其屿愣了下,无意识地顿住了目光。
“我先去干嘛?你想说啥啊班长!”他们班体育委员的声音气若洪钟地从四楼传下来,“班长你发什么呆呢!你听见没啊!”
贺其屿蓦地回神:“听见了听见了!”
他揉了把耳朵,从三楼收回目光,把视线往上移了一层楼,看向自家体委,对着楼上喊了一声,“你先去占场地,我把这些行李送校门口了就来。”
“行,”体委迫不及待地抱起篮球,“你搞快点啊。”
“知道了!”贺其屿着急应完声,还没等体委的人影从窗口消失,眼睛又瞥向三楼。
——温今还在那里。
啧。
还说不喜欢他,明明就这么关注他。
口是心非。
想到这儿,他冲温今挥了挥手,咧着一口大白牙礼貌地笑了一下:“晚上好!”
结果下一秒,窗户在他面前“啪”得一声关上了。
贺其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