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慈!”吴宣舟恨极,怒斥。
裴疏完全不怕他,她微顿,话锋一转,语气又添了几分戏谑:“哦,对了,裴某耳目尚算聪慧,昨日竟听闻吴大人府中夫人病重,卧床不起?”
裴疏缓缓将手插进宽大的袖中,看着吴宣舟一张被怒意染得薄红的脸,好意提醒:“吴大人您素来轻贱女子,裴某心善,在这里劝您一句,您府中那位病重的夫人,毕竟是皇家血脉……这世上有些船,翻了,可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吴宣舟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讥讽噎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站在远处的官员听不清二人低声交谈的具体内容,可瞧着吴宣舟那铁青的面色,再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这一次,再也没人敢觉得,这两位大人关系亲厚了。
“裴大人。”
一声轻唤自前方传来,堪堪掐断了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戾气。
裴疏抬眸,见来人是雍荣帝身侧侍奉的安公公,他躬着身快步而来,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是惯常的恭谨。
“安公公。”裴疏面上含笑,眼底的讥讽收了个干净,端的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安公公回了一个笑,轻声提醒:“陛下已在路上,各位大人请回位吧。”
吴宣舟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裴疏一眼,袖中手指攥得泛白,终究是不敢在宫道上继续放肆。
他甩下一声冷哼,率先往前去。
裴疏也不跟他计较,她理了理袖摆,抬步前行,路过僵在原地的林、余二人时,只淡淡一瞥。
林官员如蒙大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忙拉着仍在状况外的余官员躬身谢礼。
裴疏未曾多言,只微微颔首,步履从容踏入含元殿。
殿内香烟袅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椅之上,雍荣帝斜倚着软垫,病容未消,面色苍白。
他目光扫过殿下,声线平淡:“今日早朝,免繁礼。”
百官躬身山呼万岁,声齐如鼓。
“太子何在?”珠帘隔住雍荣帝的脸色,他开口唤道。
闻延卿今日早于裴疏等人率先入殿,他站在御座左前方,闻言躬身:“儿臣在。”
雍荣帝抬眸,目光扫过殿下,最终定格在太子低垂的发顶,缓声开口:“三日前,王朗坤当庭状告五皇子,牵涉盐政、私藏兵马,更掏出东宫令牌,致使朕龙颜震怒,卧病三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凌厉:“那枚东宫令牌,关乎储君威严,关乎朝堂纲纪,绝非小事,朕料定,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必有奸人暗中栽赃,搅乱朝局。”
话音落,满殿皆惊。
百官暗自心惊,谁也没想到,陛下罢朝三日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开口便直指东宫令牌,听这话里的意思……竟还要深究到底。
吴宣舟的眉心微微一跳,但面上却毫无变化。
雍荣帝看向太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今日起,东宫令牌栽赃一案,调查权全权交予你。朕给你十日限期,务必查清令牌的真实来源,识破背后奸人的诡计,找出栽赃之人,独立给出调查结果,不得有半分含糊。”
皇帝的语气在‘独立’两个字上尤为加重。
珠帘微动,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那双眼睛……
闻延卿隐约觉得,那双眼睛正越过自己,落在了身后的某处。
闻延卿垂眸,躬身:“儿臣遵旨。十日之内,必查清此案,揪出栽赃奸人,给父皇、给东宫、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绝不辜负父皇所托。”
眼见太子领旨退下,雍荣帝的目光中却不见有几分欣慰。
他喉间溢出几声闷咳,脸色更加苍白。
“裴卿。”
“臣在。”
雍荣帝垂眸,低声:“你身为右相,素来精明干练,理政有方,这些年为朝堂操劳甚多,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近日朝堂不宁,林府一案真相未明,天子脚下竟有歹人于深夜放马驿站,借故杀人灭口,林府次子惨遭杀害,尸骨未寒,朕思来想去,这偌大朝中竟无一人再比你可信。”
说到这里,雍荣帝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如今朝堂之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既能稳定朝局,又能彻查此案真相。”
裴疏眼皮顿跳。
雍荣帝这话说的漂亮,看上去好像对她多么器重似得,实则句句话都把她放在火上烤。
但雍荣帝的器重并未就此打住:“而除了林府一案,朕私下更有一事难平。”
雍荣帝叹息,裴疏识相的弯腰接话:“陛下请说,臣身为大雍一份子,自当为您鞠躬尽瘁。”
“朕之五子于日前被朕外派办事,然,几日之前,五子车队偶遇山洪,七日已过,山道已清,吾儿竟……不知所踪。”
话到此处,雍荣帝语调悲敛,珠帘下他单手扶额,似乎陷入了丧子之痛。
龙椅之下,气氛在这瞬间凝固,五皇子一党骤然抬头,目光如剑一般钉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太子与裴疏。
随后满殿哗然。
五皇子失踪一旦确认,那这龙椅……
殿下议论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