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这一条血脉,幼子无辜,恳请陛下开恩。”
众人听到此处已是鸦雀无声,但裴疏话音未完,又再添一句。
“至于何大人、严侍郎所言的万两黄金,臣倒想反问一句,臣身居右相,于朝事之上素来兢兢业业,私下作风更是朴素,朝中太子一党与五皇子一党早有不合,依臣看来,恐怕林文忠贪墨之银,早被其暗中用于打点五皇子党羽!”
“裴君慈!”
“裴卿,你大胆!”
五皇子一党的声音与龙椅之上雍荣帝的声音几乎是在瞬间重叠在一起。
裴疏压下唇边冷笑,俯首于地,任由金椅之上雍荣帝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头颅。
她心知林府一事是五皇子一党借势发难于她,既然这盆水已经泼到她身上,自己又为何不趁机将局势搅得更乱一些呢?
珠帘之下,雍荣帝的目光阴寒,他冷眼扫过裴疏与五皇子派系中人。
在他这声呵止落下之后,殿内满室寂然。
程邱文与何秋索等人暗中对视,心下更是森寒。
这场声势浩大针对右相的声讨,竟就如此在裴疏三言两语间轻飘飘落幕,末尾她似乎还不嫌事大,竟然公然将五皇子一派拖下泥潭。
这个疯子!
何秋索心知右相不倒,今日之后自己便是废棋一枚,不由垂死挣扎:“此事乃裴大人你一人所言,林府众人皆死于你手,就连林言之也不见其踪!双生之事岂不是任凭裴大人你说圆说扁!更何况你手无凭证,胡乱攀咬五殿下!五殿下可是皇子,你、你休得血口喷人!”
裴疏叹气,自上朝以来她第一次扭头看向何秋索。
“何大人何出此言呢?林文忠书信之上的并蒂莲已是佐证,更何况林府次子林言之并未失踪。至于五皇子一事……”
她眨了眨眼,显得无辜:“臣不过气急败坏之下,不小心又‘恼羞成怒’了一下,何大人,你怎么如此狗急跳墙呢?”
何秋索心中寒意更甚,身后传来太子一党隐蔽的笑声,他一张脸青红相交,望向裴疏,却隐隐看见那双眼里透出了怜悯之色。
裴疏此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战,在昨晚她就知道今日早朝五皇子一党要发难于她,她又怎么会不做准备就赤手空拳的跟五皇子一党上纲上线呢?
“臣倒是忘了,何大人昨夜事务繁忙,竟不知今早府衙已来报。”
“称已寻得林府次子林言之。”
裴疏微笑:“这江南盐政一案,依照何大人所言,只需寻得林言之身侧仆人一问,此事真相便可水落石出了。”
说罢裴疏拱手,竟然对着何秋索行了一礼:“裴某便在此提前恭贺何大人了。”
身后文官看得心惊,险些掩面叹息。
府衙来信按理来说应当第一时间通传何秋索,但看何秋索如今的反应竟然完全不知此事,足以见得裴疏势大。
众人唏嘘:裴相这哪里是行礼,分明是杀人诛心之后,还嫌人死得不够痛快,再往心口补上数刀!
龙椅之上,雍荣帝目光幽深。
从宫中到相府,快马行程不过两刻钟足矣,殿外此刻有钦差来报,雍荣帝抬手示意,来人便上前回话。
“启禀陛下,臣奉命搜查相府上下,并未在府中寻得万两黄金!”
朝中众人对视一眼,皆在心中暗暗叹息。
今日这一局,大局已定,再无翻盘可能。
雍荣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抬手示意余公公近身。
几句低语落下,明黄旨意之上,文官提笔疾书,一句句判词,定了众人命运。
第一道旨意落下,轻飘飘,却稳如泰山:右相裴疏,罚俸半年。
看似责罚,实则不伤根本,连官职分毫未动。
裴疏从容起身,躬身谢恩:“臣领旨,谢陛下开恩。”
第二道旨意,砸在何秋索身上:罚俸六月,降为大理寺少卿。
何秋索颓然跪地,声音嘶哑,满心绝望:“臣领旨——谢陛下开恩!”
第三道旨意,落在程邱文头上:革去郎中一职,降为光禄寺署丞。
程邱文双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第四道旨意,轻罚中书侍郎严真:罚俸三月。
旁人看着严真,眼神里满是怜悯。
罚俸事小,可当众构陷上官,这一生官途,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宣诏完毕,雍荣帝起身挥袖,声音淡漠:“朝议已毕,众爱卿跪安。”
帝王轿辇缓缓离去,天色早已大亮。
含元殿内,众人心中雪亮。
五皇子与太子相争多年,今日一番博弈,表面上两派人马各受责罚,实则太子一党稳占上风。
裴疏毫发无伤,对手三人一降一革一废,帝王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旁观的老臣们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皇家这碗水,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早有定数。
想到这里,一众老狐狸与头昏眼花的同僚对望,眼里纷纷浮现满意之色。
今日这早朝,当真是精彩纷呈!
裴疏早已起身,微微弯腰,轻轻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步履从容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