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该在天道的设计之内。”
“但偏偏都发生了。还恰巧,全部落入了我与历灼尘的眼中。”
唐潇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干净素朴的房间,随口道:“或许天道只是给此间秘境设置了一个雏形,后续都是魔族在运转。魔族覆灭后,秘境无人打理,这些幻象便自由发展。蝴蝶振翅,层层叠加,久而久之便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君芥芜没有接话。他偏头看向唐潇,半晌淡声道:“若不是历灼尘醒来时落在谢府柴房,而我在医馆,我或许真的会相信这番话。”
唐潇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二皇子,玉盏会武,你知道吗?”
唐潇莫名:“我为何会知道?”
“玉盏有一身好武艺。引渡阵能开启,便是她在与我打斗中阴差阳错触动的。”君芥芜道。
““可习武之人,身上总该有些常年相伴的东西——趁手的兵刃也好,磨出茧子的旧物也罢。但这间屋子里干干净净,连一把利落的剪子都没有。”
“她与我二人初见时,是被几个壮汉逼得走投无路、跌进医馆的。若她身负武艺,当时为何不用?”
唐潇顺着他的话思考道:“兴许她是出于什么缘由刻意隐瞒……”
“那便更奇怪了。”君芥芜打断他,“她缘何得知我与历灼尘的身份?又为何要刻意隐瞒?”
“习武之人的举止步态、反应习惯,都与常人不同。她一个寻常丫鬟,就算当真有意伪装,又如何能瞒过我与历灼尘的眼睛?”
唐潇蹙眉:“的确匪夷所思……”
“别装了,二皇子。”君芥芜看向他,缓缓开口。
“或者,我该叫你,玉盏姑娘。”
恍若一声惊雷劈下,唐潇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接着略显困惑道:“芥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与历灼尘在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便被分开,我原以为是天道的安排,可现在想来,这可是合欢秘境。若将进入之人全部分散,那还如何合欢?”
“我落于医馆,秘境赋予了我大夫的身份,以便我融入其中。历灼尘却是落于柴房,没有身份,没有由头。”
“最大的可能是——这两处,根本就不是同一方的手笔。”
君芥芜扯了扯嘴角,纤长的睫毛掩住他漂亮的眼睛,藏住了他平静表面下的情绪。
“其实玉盏的体内早就有你的一缕分魂吧?”
“身为阵眼,自我二人进入秘境起,你便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你深知这或许是你逃出去的唯一出路,借用阵法把历灼尘投放在离引渡阵最近的柴房里,又故意放出气息让他察觉。那群欺负玉盏的醉汉,那本恰巧被我们撞见的假账,乃至玉盏那一记假意攻击,顺势用我的血开启引渡阵……”
“这桩桩件件,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
“我没猜错的话,在我们初入秘境之时,你就已经将分魂附身于玉盏身上了,只是那姑娘自己不知,直到……引渡阵前。”
“又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分魂附身,她本就是你的一缕分魂。”
“试想你初被压于魇灵阵下,潭中苦寒,岁月漫长,你不知何以度日,遂分了一缕分魂出去,借她的眼看这世间。”
“你借玉盏的手,一步步将我们引到你面前,又在见我的第一面便提及‘故人’二字,让我忆起童年旧事,以最快的速度消解我们的戒心,换取信任。”
“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君芥芜定定地看向他,“如此大一盘棋……二皇子殿下,从前是他们都小看你了。”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唐潇站在窗边,侧脸映着浅淡的天光,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你说的故事的确很精彩,芥芜。”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是你说的那般。但事实上,我的确只是一个被困在此间数万年的废人。”
“你若要带着这些猜忌先入为主,那我也的确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君芥芜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唐潇有一瞬间恍惚。
那年他刚从嫡兄宫中出来。衣裳底下全是新伤旧伤,皮肉翻卷的地方还被酒渍浸过,火辣辣地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着脊背上的鞭痕。
拐过宫墙时,两个宫人议论声恰好穿进他的耳朵里:“听说了吗?宫里来了几位贵客,一家三口呢。说是早些年救过咱们皇长女的恩人,陛下很是看重,特意拨了金珍水榭那边给他们住。”
“我昨日替主子送东西时远远瞧了一眼,那一家三口真是长得个顶个的好看。”
“心善又好看,难怪是贵人……”
唐潇的脚步慢了下来。
金珍水榭。他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宫中的地形。那两个宫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底下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鞭痕——不深不浅,只是皮肉翻卷得难看,瞧着吓人,却远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腹按在伤口边缘,用力一撕。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