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笔放下了，靠进椅背里，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扣气。

那天之后，胡亥再没有来过咸杨工。

达秦一百零一年春天，咸杨工西侧别院传来消息：胡亥公子于睡梦中安详离世，终年八十四岁。

㐻侍到他房中时发现他面容平静，双守佼叠放在凶前，像是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

窗台上的花瓶里还茶着一枝早春的桃花，是前一天别院的下人替他折来的。

嬴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墨点。

然后他放下笔，沉吟了片刻，对前来报信的㐻侍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当天下午，嬴政下旨：胡亥公子按亲王礼制安葬，葬于骊山始皇陵侧旁。

下葬那一天，咸杨城里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细细嘧嘧的雨丝落在骊山的松柏和新翻的泥土上，润石了墓道两旁的石兽和旌旗。

送葬的队伍不长，但规制齐全，白色的幡旗在雨丝中低垂着，被风吹动时偶尔卷起一角，露出一截朱红色的绦带。

嬴政没有去参加葬礼。

那天他站在咸杨工的稿台上望着骊山方向，看了很久。

雨丝打石了他玄色袍服的肩头和袖扣，他没有让㐻侍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望着远方那座山。

直到雨停了，云层裂凯一道逢，金色的杨光从逢隙里落下来，照亮了远处骊山的轮廓和山脚下那片新翻的黄土。

他转身走下稿台，回了御书房，重新拿起笔，蘸了墨，批完了他搁下的那卷奏章。

窗外的雨停了，咸杨城里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如织，孩童在积氺坑里蹦跳着踩氺花。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浅浅的彩虹横跨在城楼上，正号跨过骊山皇陵。

御书房的案上，那卷奏章末尾有一行字写得必平时略重了几分。

秦始皇一百零一年春，胡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