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要将水漫过桥下,不走桥洞走桥面,修的是龙君不屈于人下的一道心气。
本来,许四文必死无疑。
是白蛇妖心生怜悯,又恼有人心歹,想借它这刀杀人——
它偏不如这恶人的意!
当下,白蛇就借着水势断了许四文身上的铁链,卷着他一道行水路。
只等着瞧到两岸人烟,便要将他安全送上岸。
只是,许四文到底差了点运道。
被白蛇救下之前,铁链就磨伤了他的手和脚,深可见骨,沾了河中污水,顿时皮肉浮肿。
白蛇还未来得及将他送上岸,他就因失温和伤处,没了气息。
白蛇信守承诺,便是后来遭人算计,行水程失败、失了化龙的机缘,只剩一道残魂了,蛇身固化成石,成蛇头探头下山、临水而不得水的困龙之局——
瞧见王蝉追着在东桔县闹得人心惶惶的戥子精,它还出言为戥子精说情。
不为别的,就因着当年,它和濒死的许四文承诺,会给他的恋人阮颜捎个口信。
说是他对不住她。
天不假年,情深奈何缘浅,这一世,他做不到他承诺的与子同心,白头偕老了,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只盼佳人赏四时花开,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到白头。
哪里想到,白蛇遭了算计,化龙不成,无法将口信送达。
因着口信未捎到,以为自己是被辜负了,执念之下,阮颜早早亡故,更以一残魂附身金银戥子,成了精怪。
从此,更是恨尽了薄幸无情之人。
一把戥子称心肝,是人是鬼,秤上自有分明。
……
胭脂镇。
“他、他怎么会生了许兄弟的模样!”
水幕之下,白龙惊得不行。
只一息的功夫,龙身便从上而下,一下就凑近了自己记忆凝成的水幕去瞧,挨得比王蝉近多了。
只见祂鼻子贴近,又是惊又是气,鼻子里有龙息喷出,带着火星子。
水幕的水炁蒸发,瞧着都不稳定了。
王蝉忙帮着点了下灵,稳了稳水幕。
“他一直是这副模样,只是哪个时候,白大哥你只留意了他神魂的气息,没有察觉到旁的细节罢了,怨不得你,太生气了嘛。”
这便是书上常说的,人在局中,一叶障模目。
得脱离开当局,才能看到更细节的。
见白云阶这时才瞧出蹊跷,王蝉倒没有意外。
在云京时,白龙瞧见道人,嗅着道人的神魂气息,那一下,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祂只留意到,这白发道人是当年将它化龙之身打断,又叫它落入临水不得水困龙局的始作俑者,哪还顾得上细细分辨,这道人是何模样,又和谁相像。
仇人眼瞧仇人,仇人自是面目狰狞。
“对,我那时瞧着他就犯恶心,觉得他怎么看怎么丑。”白龙直点头,龙须飘飘像白胡子,声音也瓮瓮,中气十足。
“阿蝉妹子,你可真聪慧,将我心思猜得透透的。”
王蝉笑了下。
……
片刻后。
“像,真像!”
白龙绕着水幕,上上下下看了一通。
“莫怪那阮家丫头说了,当年的秋日,许四文成了亲——”
“莫非成亲的就是他?若是如此,阮家丫头瞧错人了人,埋怨了许兄弟一辈子,倒也不奇怪。”
白龙和王蝉一下便想起,阮颜曾提及的事。
白龙行水是在夏日,遇到许四文时,自也是夏日。
当时,许四文便已经身死,自然不能在秋日坐高马,张灯结彩的迎新娘。
阮颜恨了一辈子,临到头,在百余年后,残魂依附戥子成精,才知道情郎早已经死去的消息。
当即,王蝉和白龙在沅江上寻了阮莲生和阮颜。
……
建兴府城。
王蝉和冯知州说道,“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阮姑娘以为迎亲的是许四文,如今再查那人是谁,自是困难重重。”
但阮颜实在是恨。
成了莲蔓妖的许四文不记得她,甚至,在她不住喊许郎时,顶着一身水泡得长了水藻的学子服满大江地逃窜,就为了躲那一声声许郎。
阮颜更是恼得不行。
瞧着阮莲生不开窍的傻样,她怪不上,迁怒之下,自然是怪上了将他们害得成这般田地的人。
当下,更加尽心卖力的探查当年之事。
时移世易,不止阮家后人凋零,许家也迁出了故居东桔县,不知去了何方。
但事在人为,凡事就怕遇到执拗的,王蝉和白龙寻上门时,阮颜已经有所眉目。
“金矿。”
阮颜和王蝉说道,“我探查到一则消息,是我生前不知道的。据说,许家在一方术士落魄之时,与他交好,得他赠了一秘宝,这秘宝能寻重宝,也就是金银矿。”
王蝉瞪大了眼睛,“寻金银矿?”
乖乖,这得有多富?
当真瞧不出,阮莲生上一世,竟是这样的大户人家出身。
莫怪瞧着有些傻白甜。
阮颜微颔垂眸,声音有些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