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赵二去马房领了一匹快马, 一身皂衣,翻身上马,揣着要送给王蝉的信, 在冯知州殷殷的目光中, 朝建兴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建兴府衙门前。
冯知州目送着人离去,心事重重,低声道上一句。
“只盼一切顺利。”
话才落,他又叹了一声, 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心口沉甸甸的,总有一种事情不会如此顺利的感觉。
“罢罢, 车临山头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想再多, 皆是自寻烦恼。”
冯知州苦笑了下, 袖子一甩, 转身回了府衙。
……
申明亭旁,那口八卦形的老井里。
黑皮小猪停了蛄蛹自己荒井的动作, 后蹄一个发劲,从井底跃身而起。
只见它两个短短的前肢扒拉住井口的边缘, 探出了个小猪脑袋。
下一刻,朝着府衙的方向歪了歪头, 扇子样的耳朵动了几下, 给自己闷汗的脑门扇几丝风。
邻居大人在愁什么?
王蝉走时, 特特交代了,叫黑皮小猪要和府衙里的人好好相处。
莫要因着自己是精怪,比寻常人多一分本事, 就凭着心思喜恶暗暗捉弄人。
黑皮小猪撇撇嘴,“知道知道,这还要你说,我哪是这样小性子的井灵。”
莫说别的,单看它这小猪样儿,就知道它是个好精怪了。
瞧着王蝉的面子,黑皮小猪应下了。
便是王蝉不说,它也知道邻里和,百事顺的道理,申明亭边化灵的,瞧了太多断案,尤其是断家务事,它可太知道这个理儿。
……
瞧了小片刻,府衙门前除了那抱着水火棍打瞌睡的赵顺,倒不见其他人。
黑皮小猪鄙视了下赵顺。
小年轻呢,哪来这么多的瞌睡觉要打,还抱着根水火棍,瞧着像辛勤守门的样子——
但它多火眼金睛呀,一瞅就瞧见了,阳光下,他嘴角边亮晶晶的,哈喇子都滴下来了!
装模作样!
邻居大人就白瞎给他发俸禄。
哪像它,勤快得很,这才多长的日子,荒井都被它蛄蛹通了一些。
倒还没有井水冒出。
不过,它拱着鼻子里里外外嗅了一通,这井里的味儿淡了许多,除了从井口散出,应还顺着它蛄蛹出的小缝隙从地下淌走了。
也不知淌去了何处。
黑皮小猪收回发散的心思,喉头里发出两声咕噜声,又瞧了眼赵顺,摇着头,恨铁不成钢一般剜上两眼,为冯知州发出的俸禄不知。
“我真傻,瞪他作甚,他又瞧不见我,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瞧了。”
待没趣了,它又松了蹄子,摔进黑黢黢的荒井里。
只有灰和枯叶的井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谁?谁!”
赵顺惊醒了下,一抹有些湿濡的下巴。
为防自己失了气势,这会儿,他的眼睛瞪得很凶,四处瞧了瞧,没瞧到人,倒又嗅到了井口上冒出的味儿。
呛!
酸!
还带着一分积年的腐朽滋味。
比先前的味儿又大了两分。
寻常人瞧不见的灰黑烟炁冒出井口,烈日一晒,逃窜四溢,转瞬又消弭。
“我的天爷,这味儿什么时候才会没啊。”赵顺嘟囔又嫌弃。
“早和大人说了,请一个淘井匠清一清这水井,就几两碎银的事,他偏不要,说什么这会误了井灵的修行。”
“这下好了,井灵的修行耽误不耽误我不知道,我这鼻子倒遭罪了。”
赵顺又大力揉了下鼻子,强烈怀疑。
这些日子,府衙门前门可罗雀,小猫也不见两三只,除了天热,还有这口臭井的缘故。
因着知道老井中真有井灵,赵顺抱怨的话都不敢大声,后来的话更是只在心中嘀咕。
……
赵顺提及的淘井匠,冯知州也曾想过。
一口井挖好,并不是就万事大吉,从此就不管了。井能一直使用出水,是需要维护的。
井水是地下水冒上来,时间久了,出水口会积淤泥,更有落叶等物飘进井中,待年岁更久远,井壁的砖石也会剥落,将地下的出水口堵上。
这就有了淘井的匠人。
除了淘井,他们还会接城中地下水道疏通的活计,时不时巡逻,是水工。
和更夫一样,领府衙的一份俸禄。
是以,想要帮着将申明亭的这口井挖通,对冯知州而言,倒是便宜,只需吩咐人一声就成,不是麻烦事。
只是王蝉一早便交代了,这井,得井灵自己来通。
……
当年,老井还未生灵,懵懵懂懂中,就叫玄川真人朝井中吹了一口炁。
修行人的炁蕴含修行之力,只一下,就跟撒豆成兵一般,这一口炁就叫老井生了灵。
瞧着是帮,实际是害。
就如鸡蛋从内破壳,叫做新生,外头磕开,这叫做食物。
井灵也是。
和王蝉谈及这事时,黑皮小猪还愤愤不平。
“他哪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