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被刺破。
温热的血带着粘连的神经血管缠绕到手上,小虫子动作没停,他像疯了一样挥舞沉重的手臂,连着刺下去好几刀,直接将异兽五官狰狞的面孔刺成一团血肉,分不清哪里是眼睛、耳朵、嘴巴。
会场一片死寂,只有刀口进出的噗呲声。
黑色小虫的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连那头标志的黑发此刻在烛火的照耀下,都像是生来血红一般。
“呕!”最后,台上一角响起了一道呕吐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呕吐。
异兽已经死了,死得凉凉的,可那只小虫子仿佛杀疯了,挥舞刀尖刺向异兽的动作仿佛成为了肌肉记忆,好像他生来只学会了这个动作。
没有虫看到,此刻在那一头黑发下的面容冷漠异常,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可嘴角却微微翘起一分。
因为押注失败,台上响起了一大片怒骂声、呕吐声,还有好几道尖利的喝彩声,掺杂着失去理智的叫喊。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
“黑色恶魔!黑色恶魔!黑色恶魔!”
两侧栏杆的尖门缓缓上升,走出来两只带着牛马面具,身穿西服的工作虫,他们是血笼的工作虫。
他们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只虫吹响口哨为这次厮杀落下帷幕,另一只虫控制住那只动作不停反刺的小虫子,举起对方的手。
而在举起手的一瞬间,黑色小虫瞬间恢复了清醒,身上那股戾气和疯狂如潮水般散去,低头耸肩,顺从地站在带着马面具虫的身旁,像一道不起眼的灰扑扑影子。
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攥着那柄滴血的骨刀,根本不会有虫相信他能杀死一头比自己高出两倍的异兽。
黑色小虫子在人声鼎沸中离场,只有赢了才能重新走回他来时的隧道,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地底牢笼。
途中,两侧都是用黑色栏杆隔离的一间间虫洞,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虫子,有健壮如山布满虫纹的军雌,有模样美丽却惊慌的亚雌,也有和黑色小虫一样穿着麻布衣、灰扑扑不起眼的虫子,可眼底却冰冷压抑,像藏着一头头野兽。
这都是玫瑰乐园为高贵观众们准备的展品,可以满足各种观众的趣味。
有虫喜欢方才那样意想不到的以弱胜强,有虫喜欢两头巨兽搏斗厮杀,有虫喜欢看美丽孱弱又低贱的亚雌在异兽的追逐下被撕成碎片在地下城的玫瑰乐园,你心中所有的欲望和野兽都可以得到满足。
黑色小虫穿过这条每隔几天都会走的隧道,在一只只虫好奇、恶意、怪异的目光下,脚步虚浮地走着。
他也没吃饭,只有在血笼里搏命赢了,才能换来一顿丰盛的餐食。
身后的两只工作虫没有避着什么,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那只纤细弯曲的脊背上。
带着牛头面具的虫,进了隧道后,双手插兜,戏谑道:“真走运,这只小崽子也不知道还能熬过几天,要我说与其被那些异兽吃掉化为食物残渣,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带着马面具的虫低声警告道:“少做多余的事!笼外的贵客们有不少都是为这只黑色恶魔来的,老板说了,他可是我们的摇钱树。”
带着马面具的虫子看着那道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没变过节奏的小虫子,意味深长道:“只要他还能继续战斗下去,说不定活得时间比你们还长。”
将黑色小虫送到牢房后,门口早就摆放好了餐盘。
餐盘里有一袋军部营养液,餐盘里还有一块儿黏着血丝的熟肉块,边缘泛着黑色的焦痕,基本上没有什么调料,可就是这一块儿熟肉也足以令周围那些饥肠辘辘的虫疯狂,响起无数道密密麻麻的拍门声。
方才还因为战斗虚脱慢悠悠走路的黑头发小虫,看到门口的食物呼吸一顿,下一秒几乎全身扑到地上,徒手拿起餐盘里的肉块塞满嘴巴,大口大口咀嚼着。
他生怕有虫和自己抢,没嚼烂的肉块滑过纤细的食道传来细细的刺痛感,也顾不得了。
这一刻填满空虚的胃成为了本能。
“咕嘟——”。
突然,凭空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周围如潮水般的吵闹和刺耳的拍门声如按下了消音键一般消失了。
幽邃燥热的虫洞地牢里,一双布满疲惫的黑色眸子缓缓张开,眸底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土质墙顶,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了血牢里。
寂静的黑暗里,又响起一道咕嘟声,洁德眸光闪了闪,胃部传来一股空荡荡的饥饿感,这感觉将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血笼么,很久都没做过以前的梦了。
刚被老师带回家的时候,他倒是连着好几天做过以前的梦,梦里他还是饥一顿饱一顿,梦里他还是每天在和异兽厮杀。
洁德自己都不能说这是噩梦,因为他心底清楚,梦里的他其实很期待这种厮杀,期待站在血笼的厮杀舞台上。
因为赢了,他就能吃一顿饱饭。
因为赢了,心底压抑的某种情绪就能得到释放。
他确实不喜欢那种粘腻恶臭的血腥味,可观赏猎物最后死亡的时刻,那种生命被收割的掌控感,曾是他在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