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愿你百岁无忧（全文完）

那是一个熟悉的、卷土重来的梦。无数漆黑的爪子和手脚向他伸来， 抓住他的四肢，仿佛要把他撕开般发力。格劳斯感觉浑身一阵发冷，皮肤下的神经抽搐着， 那寒冷的雾气从脚下弥漫上来， 像坠入海里。

格劳斯的皮肤裂开一只只黑色的眼睛， 他的棕发时而长出黑色的皮毛，又再次褪去，从外人的角度看， 就像一只狰狞的野兽在挣扎着从人类的体内钻出去。

他以恶魔的状态战斗太久了，人类的灵魂大部分都被恶魔吞噬， 就算最后和海森堡战斗的时候保持了清醒，那也只是一丝短暂的奇迹。

啊——啊啊——！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要抬起手臂， 但是他大部分的身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甚至只是想抬起手指， 就感觉思维变得滞涩沉重。

就在这时， 格劳斯意识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指。淡银色的身影在虹膜上若隐若现，内特握住格劳斯的手， 就像抓住溺水之人的手指。

“格劳斯， 到我这里来。”内特轻声说，“记住我的脸。”

格劳斯苍白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脸上覆盖着图腾般古怪的花纹，但是当他望向内特， 那缠绕着他全身的黏液般的黑色血肉都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般开始消散。

内特握住他已经如同野兽般的爪子， 他慢慢地往后踱步，就像在邀请格劳斯跳一支舞。格劳斯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他的眼前像一片融化奶油般的万花筒，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内特牵着他的手，他就绝对不会放开。

格劳斯感觉到喉咙里再一次涌起滚动的欲望，像是杀意和暴力混杂，但是那股狂躁迅速被消解下去，银色的光芒覆盖在格劳斯身上，格劳斯每往前走一步，他身上类似恶魔的部分就褪去一些。

星星般的月光从他的身上拂过，那些黏稠的、阴冷的黑雾向后退缩，他的身体不再沉重，肩膀上长出的无数黑色触须脱落了，皮毛收回皮肤之下，双腿重新从弓起的羊蹄变得正常。

格劳斯抓着内特的手指，光线照进他的眼睛里，他终于能看清内特：他月光般的银发，伤痕累累却又温暖的皮肤，还有那熟悉的、柔和失神的眼睛。

内特见格劳斯已经醒了，便要收回手，格劳斯立刻把他的手指握紧了。看格劳斯还是一副看呆了的神情，内特问：

“怎么啦，不习惯真的看到我吗？”

“不，我永远为见到你而喜悦。”格劳斯说，“你真的在我面前，我不是做梦……”

内特没有回答，他把视线转向不远处，两人还在郁金香平原上，这场战争正在走向结束，最危险、最狂乱的战斗已经过去。

先前格劳斯劈碎海森堡的雷霆暴君后，制造出巨大的冲击波，让方圆十几里都被湮为碎片，大多数泰坦和精灵都不得不退到更远处，自然也没人知道内特到了这里。

看着内特的神情，格劳斯心中一动：“内特，接下来你要去哪呢？”

内特神色黯了一下，“康斯坦丁王国就要毁灭了。我要离开这里，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格劳斯毫不犹豫地说：“那我跟你一起走。”

“你走得开吗？”内特似笑非笑地问，“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要全部放弃吗？”

格劳斯还未回答，半空中降下一条旋转的黑龙，他的双翼受伤，落地的时候差点失了平衡。斥雷罪门担心格劳斯的状况，格劳斯和海森堡的战斗结束，罪门第一个飞了过来。

“兄弟，你没事吧？”罪门刚落到地上，便有些关切地上前问道。然后，他的目光又从格劳斯身上移到内特：“咦？你——你是……”

当初斥雷罪门刚来陆地的时候，原本期待着和格劳斯一起周游世界，但最后一切梦想都在内特的婚礼上化成粉碎。现在战争结束，在废墟上和内特重新相遇，即使是罪门，也感到有些心绪翻涌。

“罪门，你听我说，”格劳斯挡到罪门和内特中间，“我一直都喜欢、爱着内特……”

斥雷罪门眨了眨眼睛，他赤红色的眼睛望向格劳斯，又移到沉默不语的内特身上。

“你要离开这里吗？”罪门问，“我们好不容易打赢胜仗，要建立新的国家，你要离开我们吗？”

格劳斯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安慰道：“你的力量非同凡响，会是值得依靠的国王。即使没有我，新的王国也会繁荣昌盛。”

“撒谎！你不是说要出人头地吗？如果你留下来，我可以让你当大将军！”罪门说，“和我并肩作战、新的议会会有人类的一席——属于你的席位，难道这些不值得你犹豫吗？”

格劳斯心中一动。若说他对未来毫无期盼，那绝对是谎言。他当然渴望成就事业，就像最初他踏上旅途一样，他想要建立功勋，靠自己的双手实现一份了不起的成就。

而斥雷罪门承诺的权力近在眼前：如果他留下来，他会是开创性的元勋，新王国的议会永远有他的一席；他是夜族之王，是人类，而在这个战后的世界，他的力量已经无人能及。

格劳斯深吸口气，他摇摇头，反扣住内特的手指：“我心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