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爹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还敢狡辩?你就是个骗子!”
刘婆子仍然嘴硬辩解:“我怎么就是骗子了?张郎君确实是读书人啊!”
周老爹气笑了:“什么读书人,读的哪门子书?他读的明明是赌经!”
两人又吵了起来。
谢易只得又拍了拍惊堂木让两人安静,随后让刘婆子把这两年来保过的媒都交代一遍。
刘婆子说,她做了二十年媒,少说也成了上百对,哪能都记得。
谢易说:“记不得就慢慢想。”
葛达搬了把椅子让她坐着想。刘婆子坐在堂下,想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名字。堂下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妇人立刻哭了。
原来,她也深受其害。
这女子姓李,嫁的夫家姓王,是卖香烛的。刘婆子当时也跟她说王家郎君是个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可嫁过去才知道,这王家郎君连私塾都没上过,也就在家里帮着看铺子。若只是没读过书也就罢了,这王家郎君脾气还不好,整天跟人吵架。
李娘子说:“我在王家过了三年苦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和离回了娘家,结果夫家还跟我要聘礼。”
听李娘子这般说,刘婆子当即嚷嚷起来:“我可没骗你,是他爹当时亲口说了要送他读书,谁知道后来没送啊?要怪就怪他爹!”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一个汉子站出来,说他儿子娶的媳妇是个泼妇,打公骂婆,搅得家宅不宁,这桩媒也是刘婆子保的。
见又有人揭老底,刘婆子的脸上挂不住,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那姑娘我看着挺好的,谁知道她进了门就变了?许是你们做公婆的太苛刻了,要不然怎么逼得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小娘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胡说八道!”
那汉子气得双目龇裂,想要冲上来打刘婆子却被堂上的差役们拦住了。
“砰——!”
谢易重重敲击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大声喧哗!若是再犯当成扰乱公堂罪处理!”
汉子这才强压下怒气悻悻然退下。
谢易看向堂下,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聚集了过来。
“还有谁?若是对刘婆子保的媒心有不满,大可说出来。”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苦主站出来控诉,有的过了几年苦日子和离了,有的被休,还有的仍在忍着。
听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控诉声,刘婆子的快嘴也渐渐不吭声了。
谢易问那些人为什么不早来告状。李娘子哭着说:“告了有什么用,她又不犯法。”
谢易沉默了。刘婆子做的这些事,确实不触犯大雍的律法。她说媒的时候确实夸大其词,瞒报实情,但只要没有逼婚、骗婚、强娶强嫁,官府也管不着。两家你情我愿的下了聘,成了亲,婚后再怎么鸡飞狗跳,也只能怪自己眼瞎。
但谢易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婆子的嘴唇上有几处溃烂,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流涎水,不时用帕子擦。谢易问她:“你嘴上怎么了?”
刘婆子说:“话说多了,上火。”
谢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嘴角边逸散的阴煞之气,没有追问,把案子结了——
周慧娘的死因是自杀,张宝文是急病。刘婆子虽有责任,但不构成罪名。谢易只得责令她退还张家和周家各五两银子,以后不许再保媒。
张掌柜不服,说:“我们家宝文的死就这样算了?”
周老丈人也不服,“难道我女儿就这样白死了?”
谢易没接话。葛达看了堂上的谢大人一眼,随即出面把众人劝走了。刘婆子从堂上下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走到县衙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小庄顺手扶了她一把,她推开小庄,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扭着粗圆的腰走了。小庄气得骂骂咧咧:“这缺德的老货迟早嘴巴生疮烂了舌头!”
小庄这话原本只是气不过随口发泄一句,却不曾想一语成谶。
当天夜里,刘婆子在家里吃饭,忽然大叫一声,把碗摔了。她男人问她怎么了,她指着自己的嘴说不出话。嘴唇上烂了一个小口子,往外渗血。
她男人说:“上火,喝点凉茶。”
刘婆子喝了一大碗凉茶,没用。第二天早上起来,嘴唇上的口子扩大了一圈,满嘴都是溃疡,连粥都喝不进去。
她男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开了药,吃了没用。第三天,溃疡蔓延到了喉咙,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第四天,她张嘴想说话,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哑巴一样。
等到第五天,满嘴的溃疡结了痂,痂是黑色的,像是烧焦了一样。
她男人吓坏了,又请了大夫。大夫说没见过这种病,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吃了还是没用。
刘婆子得口疮的事很快便在县城里传开了。葛达和小庄听说后倒是去看了一次,回来后说那刘婆子躺在床上,嘴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一直流泪。她男人在旁边伺候,急得团团转。
谢易听闻后说:“这是刘婆子自己种下的因果,你们最好别管。”
小庄连忙拍着胸脯表示,“您放心,我们才不会管,她那都是咎由自取!”
葛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