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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四月里,广昌县的白莲田开始冒叶了。一片一片的荷叶从泥水里钻出来,卷着边,像无数把收拢的绿伞。

谢老九蹲在香樟树下清洗去年的陈莲子准备煮粥用。他一边洗一边说:“今年雨水匀, 莲田的收成应该不错。”

谢易端着茶碗站在旁边,没接话。芝麻蹲在丝瓜架上歪着脑袋看着盆里白白胖胖的莲子,问:“莲子好吃吗?”

谢老九说:“好吃。”

芝麻当即探过头去:“快!给一个我尝尝。”

谢老九递了一颗过去, 芝麻啄了几下没啄动,急得直跳。

“怎么这么硬?”

“因为这是晒干的陈莲子。要煮开了才会软。”

听闻,芝麻一脸丧气道:“真麻烦啊。”

谢老九笑了笑道:“再过仨俩个月就能吃到新鲜莲子了。”

这厢,一家人说着莲子的事儿,没过两日,城东范家村的里正范有德来报,说村东头那片莲田出了怪事。

冯县丞领着他进了签押房。范有德五十来岁,脸膛黝黑,说话结巴,急得满头大汗。

他说这几天夜里,有人在莲田边上看见一个女人,穿白衣服,头发披着,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有人走近,她就不见了。连着三天,村里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谢易问那女人长什么样。范有德说看不清,天太黑,只看见白衣服、长头发,背影瘦瘦的,站在田埂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一个看见的是陈老六,半夜起来上茅房,借着月光看见田埂上有个人影,他以为是来村里偷东西的,抄起扁担就冲过去了。结果刚一走近,那人影就散了,像一团雾被风吹散。

他不信邪,第二天夜里又去守着,又看见了。这回他离得更近,说那女人穿的白衣裳不是普通白布,是绸的,月光底下泛着光。看着像戏服,不像乡下人穿的。

谢易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异样。范有德想了想,说:“田里的水好像比往年浅了。往年这个时候,田里该蓄满水了,今年只有一半深,不知是不是跟这有关。”

又说他问过陈万福,对方说水渠的水明明是够的,但田里的水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陈万福便是村里种植莲田最多的大户。

谢易记下了,让范有德先回去,他明天亲自去看看。

范有德走后,葛达凑过来问:“大人,您真要去?”

谢易看了他一眼,“当然。”

葛达欲言又止,“那莲田里的女人,会不会真是鬼?”

“这得看了才知道。”

第二天一早,谢易带着葛达去了范家村。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衫。汤圆跟来了,蹲在他肩上。

范家村在县城的东边,出城后走路不到半个时辰。村口种着一排樟树,树荫遮住了半边路。陈万福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六十来岁,腰板挺直,说话声音洪亮,见了谢易先作揖。谢易还礼。

陈万福领着他往村东头走,过了几排屋舍,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莲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荷叶已经长了不少,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无数把绿伞在摇。

谢易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靠近水渠的那一片荷叶发黄,卷着边,像是缺水。

陈万福说这片莲田有一百多亩,是村里十几户合种的,他家占大头。往年这个时候,田里的水该满了,今年只有一半深。他带人查过水渠,水渠是通的,水也够,但水就是流不到田里。

谢易蹲下来,用手指挖了挖田埂边的泥土。泥土是湿的,但不够湿,捏不成团。他又看了看田里,有几处地方的水已经干了,露出底下的泥,裂着细缝。

他问陈万福:“水渠在哪?”

陈万福随即带他过去。

水渠在莲田的北边,从上游的小河引水过来,沿着山脚蜿蜒而下。渠是土渠,年久失修,渠底淤了厚厚一层泥,有些地方还被杂草堵住了。水从上游流下来,到了这一段就慢得像蜗牛,大部分水渗进了渠底的沙土层,流到田里的只有一小半。

谢易沿着水渠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扒开渠口的杂草。水一下子涌了过来,哗啦哗啦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问陈万福:“这水渠多久没清过了?”

陈万福说:“好几年了。以前村里每年冬天组织清淤,后来种莲的户数变少了,人手不够,就拖着。一拖拖了好几年,渠就淤成这样了。”

谢易又问那个白衣女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陈万福想了想,说:“是从上个月底开始的,正是莲田最需要水的时候。村里人害怕,不敢夜里去田里干活,水渠就更没人清了。”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水渠边上,碧绿的眼睛盯着水面看了半晌,凑到谢易身边低声说:“水里有东西。”

谢易蹲下来看,水里有鱼,不大,几尾鲫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但汤圆说的不是鱼,而是水面上的倒影。那是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站在田埂上。

谢易抬头看,田埂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低头再看,倒影还在,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陈万福也看见了,脸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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