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您便先依了……”
沈幼辞掀了盖头。
华光入眼,她美目微阖。
四周似有瞬间哗声,无数的视线都在刹那间落在她身上,但又似乎不约而同寂然收敛。
沈幼辞望着这些卫地的兵将重臣,他们也在看她,从她美貌姝绝的脸上收起眼底的惊澜,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
裴烬的兵将重臣都太团结了,像无事发生一样站在那里,四周一片静,唯有一旁几名年轻武将红透了脖子,连眼角余光都躲着不敢看沈幼辞。
沈幼辞揭盖头不是因为动怒。
她是假的,她又不会跟裴烬过一生,他怎样都无所谓。
但她不能没有公主气节。
坐实公主身份,才不会连累至亲与她。
使臣与喜婆果因盖头劝道:“公主,您摘了盖头不吉……”
“卫候爱驹有恙,便是卫候有恙,如今我嫁与卫候便是与他夫妻一体。”沈幼辞音容清冷,“既然我的丈夫无法前来,我亦应该随君行事。”
沈幼辞取下发髻上华丽的九凤冠。
“此乃我父皇精心制与我的凤冠,是我心爱之物,很配我夫君爱袍。宜湘,托着此冠同卫候爱袍拜堂行礼罢!”
婚礼结束了。
裴烬那一身玄金衣袍同沈幼辞摘下的凤冠拜在一处,在庙堂与众臣前完成了三拜仪式。
裴烬得知这消息,朱雀宫中传出谢毅的哄笑。
“履先,这次是你吃瘪,哈哈哈!”
履先是裴烬的字。
谢毅是裴烬自小到大的玩伴,同季青砚一样是他的结义兄弟,攻下青州还有诸多防守事宜,他今日方从青州赶回,特意来参加裴烬大婚,即便裴烬未把这婚事放在眼里。
谢毅取笑问:“你打算如何做?夜深了,你该去安抚一下新婚美妻了,哈哈!”
裴烬淡抿薄唇,指腹摩过腰间软绵的佩绶。
他本就不愿让那恶女当他的妻,不去拜堂自然是存心给她的刁难,但他未想这恶名远扬的天之骄女会轻易破了他的威。
裴烬未多言,看了眼殿外天色。
清夜蟾光明朗,十五的圆月凌空高悬。
他道:“我自有考量。”
季青砚正要沉吟开口嘱咐裴烬,裴烬看着他道:“我先去了。”
季青砚点点头:“履先,你是我们的主君,卫地三百八十万百姓皆受你庇护,你要为大局考虑。”
裴烬颔首。
穿过一路喜气的烛光,裴烬踏着月色来到云浮院。
梁天子赐来的奴仆太多,云浮院都住不下,前日近侍来禀报时,裴烬极厌恶天家的奢靡铺张。此刻,这些奴仆都跪地朝裴烬行礼。
满室馨香,喜烛静燃。
裴烬步入寝殿,睨着窗前独饮的背影。
沈幼辞的身影纤腰婉约,臂间的披帛随姿态而动,窗前盛放的芍药托起她飘然宽袖,她连一个背影都仪态万千。
她在婢女的禀报声中回过头,看着他。
她有一双漂亮到摄魂的眼睛。
前日她擅闯朱雀宫时裴烬便记住了她这双眼。
除了这双美目,她的五官,她的身段都昳丽独绝。
裴烬那日的确想将此女赐给杨绍,不过那日她在殿中一门心思勾引他注意,又是推了盛装的媵妾出来,又是身穿白裙假装冰清玉洁,他倒想看看她在他地盘上能耍什么花样。
只是此刻,望着烛光染红的白皙娇靥,裴烬觉得那日或许不该留这恶女。
“卫候的爱驹好了吗?”
裴烬移开眸光,未答,淡扫了眼屋内陈设。
满屋子尽是天家珍贵之物,她站在其中,倒真像花团拥簇中的国色,无怪昏庸的梁天子会极宠这个女儿。自然,她浪荡不贞、男宠无数的事迹裴烬也听尽人言。
裴烬道:“公主前日呈的药孤用过了。”
“卫候伤势在何处?我看看。”
沈幼辞放下酒盏,款步行至裴烬身前,却被他近侍拦下。
屋中点了无数明烛,绢灯上绘的喜鹊娇憨可爱,烛光跳动,那鹊影也宛若振了翅膀。
沈幼辞停下,她并未恼羞,而是仰着头凝视裴烬。
她知道裴烬厌恶她,打消他的厌恶不会在这一时。
只是今夜她必须留住他。
沈幼辞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厌恶我父皇,厌恶我,谁都不会喜欢凭空降下的婚事,我初来冀州,其实也不适应如今的局势和身份。你不喜欢我碰你,我听你的好了。”
沈幼辞唤宜湘端来合卺酒。
洛阳来的礼官恭敬入内,展旨念着祝词。
沈幼辞举杯迎上眼前的裴烬。
他太高大,来之前她便听人说过冀州王裴烬骁勇悍猛,身高九尺,刀枪舔万军血。
此刻,望着眼前人,沈幼辞需要仰面才够凝视。九尺夸张了,离两米还逊些些,他远胜八尺,健硕的宽肩,修长四肢,脖颈与手背上的青筋都极有武将的力量。
沈幼辞有些惧他的高大。
这杯酒举了许久,裴烬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她看不到他的喜怒,直到他端起礼官的酒杯,生茧的大掌绕过她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