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通了很多变数,和谁共负一轭,同谁茶冷言尽,做或做不到,他都认了。
行岁未晚,他独自在走偏僻的长路。
所以谎言的代价是什么?
也不重要了。
费聿一声不响离开的第三天,方知有很识趣地没有去联系他。
平安符被存放在床头的抽屉里,起到时刻提醒的作用。
那晚两人都太过冲动,无知无觉间过了火。
可他们都不是五年前了。
不再有那样奋不顾身的勇敢和相信一切的傻气。
偶尔夜里,方知有也会想起当初来锦城前的某个夜晚。
Joa问他想好了吗,他说他不后悔。
不后悔,却也不知道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困难竟然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那时的方知有是个傻子,傻到几个月后独自在深冬的夜一身萧索。
住院的日子痛苦又无趣,方知有原本被欲望勾起的那些热情又逐渐恢复平淡。
直到那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方先,楼下有人找。”
高阿姨最近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或许是和方知有已经一起待了太久的缘故。
“让他上来吧。”
晚餐后,方知有正在平板上作模拟实操训练,闻言想也不想,下意识以为是齐焉。
但他忘记,齐焉来的次数实在是过于多,疗养院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都不会报备。
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踏落在门口时,方知有刚好结束平板上的内容。
抬眸看到门口的女人,正微微歪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那女人有着一张非典型混血面容,若不是方知有曾经就读的学校这类型人很多,他还可能看不出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对方的神色明显慌张起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瘸了腿躺病床上无能为力的那个。
“请进。”
方知有不清楚来者何意,尝试着用中文让她先进房间。
女人进门,样貌以及全身上下的所有装扮都不难看出她的年轻,以及富有。
估摸着也才二十岁左右。
“请问,你是方知有吗?”
她说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中文十分拗口。
高阿姨在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固执地看着方知有,仿佛对方不说话她就将一直维持这个僵局。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方知有坐直身体,即使他猜得没错,但那张商场中模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还是存在差距,他起先没敢确定。
直到对方亮出明牌。
还真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趁Joa喝醉,看了她的手机。”方若盈低下头,长发遮住部分面容,低声道:
“希望她能原谅我。”
方知有不是圣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只装作没听见她那后半句:
“有什么事?”
“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方若盈有些坐立不安: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保证向你,妈妈和我不知道你们的存在,绝对。”
这话一出口,方知有十分冷静地让高阿姨先出去将门先带上。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处理完,就又等来了费聿的出现。
“你是怎么接受这件事的?”
方知有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女人,听她那奇怪的中文口音听得头疼,只让她用母语说话就行。
要接受自己是相处近二十年的父亲的私女这一事,应该挺有难度的。
更别提敢孤身一人不远万里跑到国内,来找他“交流”。
“最开始我肯定不信,直到我逼问我的妈妈,我才知道他们居然没有结婚证。”
方若盈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我没告诉她我发现的事,所以……”
“所以先来看看我的态度。”
方知有贴心帮她把难开口的话补充完整。
方若盈表情一下就心虚起来,十几年的优渥活让她难以承受一下和那个男人闹掰的后果,毕竟她还在上学,母亲也常年不工作了。
“我的态度,”方知有并未沉默很久,这件事情他谁也没告诉,自己早就想过怎么处理,所以斩钉截铁说:
“和他断干净,永远离开伦敦。”
上天实在是不公,在坐的两人明明是同一父亲所出,相貌差距实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作为男的方知有反而成了他们之中漂亮到耀眼的那个,妹妹很遗憾地继承了父亲五官中的所有缺点。
方若盈没有说话,有着闪亮长甲的手不自觉握拳,欲言又止。
“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你在跟我谈条件?”
方知有打断她,转头时清楚看见女瑟缩了一下。
英国法律规定非婚子与婚子享有同等继承权,方若盈知道这点还是选择来找他,肯定是已经调查过方家的背景了。
没有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的掌权人,方父的兄弟姐妹都是行业佼佼者。
这样的家族,绝对不会让她们这对外来的母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