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该怎样还是怎样,敷敷衍衍地练功,与姚问薪或你来我往地吵嘴,或撒泼打滚地讨个香。
时而出门办两件掌门师父交代的事,再手忙脚乱地办砸,回来被罚个底朝天。
颜煜迟的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心里被塞进了一块经年日深的冰雪,刻骨悲凉。
可如今,就算是想得再好也成不了真,一切早已板上钉钉。
人间最痛彻心扉,不过无能为力。
颜煜迟不知什么咬破了嘴唇,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
临峰站在一旁,看着他纠结,品尝他的痛苦,满意地点点头,券在握——什么天道地道,不过是弱者的怯懦罢了。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这世上还有什么做不到得不到的。
可还没等他得意完,忽然寒光一闪,断渠剑竟转眼没入了他的胸腹。
颜煜迟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锋利的眉眼充了血,衬得他整个人带着几分疯狂的狠绝。
临峰一时间愣住了。
颜煜迟又将剑往前送了一段,一字一句道:“杀了你,一切都还来得及。”
留不住的往日在这五百年间始终让他魂牵梦萦,折磨得颜煜迟就算失而复得也时时心惊胆战,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要点燃烽火,不由分说地与自己臆想中的敌人兵戎相见。
像个病入膏肓的被害妄想症患者。
什么幻境梦境,对他来说大抵都如同吃饭喝水般寻常。
颜煜迟早就把自己的伤口翻来覆去撕扯自虐过无数遍,即使每次都会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断渠剑彻底贯穿了临峰的身体,逼得临峰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颜煜迟则犹嫌不够,仍在狠狠往前送着力,步步紧逼。
他大悲大喜过了,此刻面上甚至是冷静的:“姚问薪在哪儿?”
临峰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股深藏在冷静汹涌的疯狂,一时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颜煜迟抬手扣住临峰的脖颈,抽出断渠,又一剑捅了进去:“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这一剑没有停留,带着滔天的愤怒,誓要将幻境也捅出个窟窿。
临峰猝不及防被砸得朝后飞出去数丈远,后背撞在一块山石上。
断渠剑尖没入坚硬的石头,发出铮然脆响。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幕忽然炸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难以为继地块块脱落,幻境竟真被他一剑捅破,现世人间终于重现。
剑下临峰的面容渐渐褪去,无数皱纹爬上他的皮肤,颜煜迟只觉手中脖颈脆弱如枯枝。
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临峰,那被他与石头穿成一串的人赫然是楚悯。
楚悯四肢软软向下垂着,侧脸还有个被颜煜迟揍出来的坑,鼻梁滑稽地歪在一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居然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盆兜头泼下的冰水,骤然让他沸反盈天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蛇群从两人身边扫过,于地面汇成一道人影,临峰森冷的声音从中传出:“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颜煜迟回过头去才发现,方才他站着的地方,地面刻着一圈圈复杂的阵法,那些被楚悯召来的怨气正在里面翻涌、尖啸。
若是他真受了临峰的蛊惑,要去杀了幻境中的人,怕是才迈出脚步,便死无全尸了。
颜煜迟冷静了下来,后背慢半拍地冒出一层寒意。
难道此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姚问薪,而是自己?
临峰的冲着姚问薪的那些挑衅、叫嚣,甚至故意激怒,都是烟雾弹?
或者,他明白,只要姚问薪忍不住来找他报仇,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跟着前来。
应该不止,颜煜迟抽出断渠,俯身在楚悯身上几个大穴上拍过,勉强止住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
临峰对姚问薪一定也有图谋,他的目标根本就是两个人。
夕阳余晖洒在雪地上,又被折射回去,从山脚下看,整个松乌山都泛着圣洁的金光,仿佛神明的馈赠。
断渠剑身雪亮,血过不留痕,剑花挽过,洒落一串殷红。
颜煜迟喝出一口热气,压下心中焦躁不安的心绪,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踪影,端端正正拉出个剑招,猛地朝临峰砍了过去。
凛冽的剑锋中,颜煜迟不紧不慢道:“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一直说天道不仁,它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难不成就是没让你多活几年?”
于山下整日为计奔波的凡人而言,临峰作为松乌山的长老,已经是容颜永驻,天地间自由来去的能者了。
就算最后练成个千年王八万年龟,与天道同寿,可亲友全无,孤苦伶仃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幻境中,颜煜迟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世界的无穷,人身在<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之中,好比朝暮死的蝼蚁。
可怅然若失的悲悯之后,他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诘问:回顾百年身,你可曾后悔来这红尘世间滚一遭?
第60章 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