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无菌恒温室外,靳渊只觉得血腥气依然直往鼻腔里冲。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他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躺在保温箱里、插着极细的管子、浑身通红皱巴巴、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东西。
这就是张禄豁出命给他生下来的女儿。
脑海中再次闪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张禄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中,怀里是哭声微弱地像随时会被掐断的小肉团。
他在张禄面前始终在压抑的暴怒与杀气,几乎瞬间炸开。
然后他听到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缓缓移动视线,靳渊看向身后的两人。
一个是他的过命兄弟,生死之交,傅恒。
如今他也不复沉稳利落的模样,衣衫撕裂,满身尘土,暗红血渍处处可见,神情狼狈而憔悴,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
另一个,便是张禄的弟弟。
青年长相清俊,气质温润斯文,和桀骜糙砺的张禄气质天差地别,五官轮廓也相差甚远,一身干净柔和的书卷气,与周遭血腥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滚。”
靳渊声量不大,语气不重,只有一个字,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傅恒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又心疼的神色,低声开口:“阿渊……”
“为什么是我们走?”张禄的弟弟张一文往前逼了一步。
傅恒忙拉住他,张一文烦躁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甩开,只能攥紧拳头压抑着怒火:
“你囚禁了我哥,还、还让他一个大男人怀胎生子……从头到尾,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是你!”
“傅恒,带他走。”靳渊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儿的身上,语气淡漠。
傅恒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阻:“走,回去再说。”
“不。我不走。”张一文咬牙,眼眶赤红,“那是我哥!”
他指了指保温箱,一声冷笑:“这是——我侄女?哈!”
“傅恒,我再说一次,带他走。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靳渊没再回头,只是语气更冷。
刺骨的冷。
傅恒一窒,也不再说话,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张一文扛到了肩头。
张一文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刚要奋力反抗,傅恒已经大步流星,带着人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靳渊微微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浑身的戾气已然收敛,转身面向已经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医生,点头示意他们开口。
头发微白的医生走上前来,声音平和:“靳先生,跟您同步一下张先生和宝宝的情况。您可以放心,目前大人和孩子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六个字,靳渊的眉宇有一丝细微的松动。
“张先生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医生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惊叹与敬佩,“在那种没有医疗干预的极端环境下,他凭借极其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意志撑过了难关。虽然过程中有失血性休克和严重的体力透支,但没有伤及根本,这是万幸。”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病历,“接下来他需要的是长时间的卧床休养和深度的营养支持,切记,短期内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和体力消耗。”
“至于宝宝,”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在那个小身躯上,医生的语气更温和了些,“体重偏低。目前最大的难关是肺部发育还未完全成熟,自主呼吸较弱。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先天性缺陷。现在在医疗舱里有仪器辅助和支持,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平稳回升。靳先生,只要度过这两天的观察期,时间会把一切都修复好的。”
旁边的年轻医生也适时补充,语气恭敬:“我们会24小时值守,无论是张先生还是宝宝,有任何细微变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靳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辛苦二位,请务必照看好他们。”
目送两位医生进入特护区后,靳渊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从沾着干涸血迹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主宅清扫干净了吗?”靳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听对面汇报片刻,他冷声打断,没有半分余地:“我不听解释。全部,不需要留活口。”
挂断电话,他对着走廊尽头的保镖冷声吩咐:“让人送套干净衣服来。”
随后大步走向了高级病房专属的洗消间。
一小时后。
vip特护楼层的吸烟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霓虹。
靳渊已经洗去了满身的血腥气,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
他靠在皮质沙发深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眉宇间的戾气退去了不少,但眼里的阴郁不减。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傅恒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衣服,胸前缠上了一圈纱布,依旧带着浴血过后的狼狈。
“我将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