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张禄感到自己已经缺氧了,靳渊才猛地后退。
一时间,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气。
凌乱的气息交织在方寸之间,滚烫灼人。
唇齿间残留的腥甜,令张禄有一阵阵的恍惚。
靳渊没松开扣着他的手,依旧把人固定在自己身上,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眼底的暴戾散了大半,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被咬伤的唇角,尝到一点淡腥,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你//他//妈//的变态!”
张禄本来是想吼,可紊乱的气息撕碎了话语里的戾气。
他没有再强行挣扎,一是真没力气了,二是担心伤到肚子。
准确地说,肚子里的东西。
那个会动的玩意。
“你也是。”靳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
他的一只手探到张禄的小腹上,轻轻地盖着。
张禄气结。
终究是不甘心:“你更变态——要孩子,为什么不去找女人?”
靳渊笑了笑,唇瓣微启,含住了张禄的耳垂:“你知道为什么。我这是……报复。”
张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试图退后,却被靳渊扣着后腰牢牢按住:
“你乖乖留在这里,等小小出生,你可以守着它长大。”
这样的未来让张禄眼前发黑,他抓住靳渊的手腕:“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报复。
好,若是这报复,就是要彻底剥掉他作为男人的骄傲与尊严,强迫他承受本不该遭受的身心痛苦,那小小,于靳渊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工具。
工具对靳渊这样的人,有任何分量吗?
张禄想的是,生下来,带走。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一个耻辱的象征,但既然是他生的,那就是他的。
他的骨中骨,血中血——他认。
靳渊盯着他笑。
黑色的眸子愈发地深沉,犹如深秋时分的寒潭。
“我在说,小小,和你,都要留在这里。”
唇角微微地扬起,勾出一个嘲讽十足的弧度:“你该不会以为,你还能逃吧?”
张禄张了张嘴,没出声,却是摇了摇头。
可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刹那之间,竟是燃起了一团火。
不。
他要离开。
绝不能让小小待在这种地方,在靳渊这样的疯子身边长大。
无论是靳渊,还是弟弟选择的那个人,全都是没心没肺的怪物,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掠夺别人的怪物。
想到弟弟,张禄的心脏一阵刺痛。
他没能保护好弟弟,现在……
“继续来读故事吧。”靳渊放开张禄,探身拿起那本绘本。
张禄咬牙,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再是头皮发麻,也要忍耐。
他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始:“你是……森林给予我的……最珍贵的……”
话音戛然而止。
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张禄僵住了。
后面那个字如深沟横在眼前,笔画纵横交错,是他连轮廓都不熟悉的东西。
耳尖唰地烧了起来,一路烫到脖颈,后颈汗毛直竖。
“馈赠。”
靳渊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森林给予我的最珍贵的馈赠,是我梦里最美好的奇迹。”
张禄低下头,一滴汗珠重重砸在绘本纸页上。
他用力定了定神,强迫目光重新落回字句上,从“馈赠”两个字开始,一字一顿、慢吞吞地往下念。
当再次遇到他不认得的字的时候,他便停下来。
而每一次他的话音一停,靳渊总会轻声开口,清晰又耐心地替他念出那个字。
没有嘲讽,不做刁难,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帮他接下去,让他能磕磕绊绊地把绘本里的字句,磕磕碰碰地念完。
张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随手松开绘本,往后一靠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腹部的疼痛似乎真有所缓解。
他闭上眼睛,还未缓过劲来,倏然觉得额角有个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靳渊正俯身,在他那汗津津的肌肤上,印下一吻。
张禄喉间一紧,靳渊却已离开,语气平静:“你做得很好。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便起身,转身去为他取水、拿毛巾,又从衣柜中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并放到床边。
张禄周身僵硬地受着靳渊的照顾,心绪纷乱如麻,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当温热的毛巾沾上他的脸,张禄侧过头,抓住了靳渊的手腕,哑着嗓子:“我自己来。”
靳渊顺势松了手。
张禄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拭了一把,借着水汽蒸发带来的凉意,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没上过什么学。”
“嗯。”
靳渊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意外。
但张禄却愈发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没念过什么书。”
“我知道。”靳渊将温水递到张禄的唇边,“来,喝一点。”
抿了一口,张禄舔了舔唇,盯着靳渊:“你为什么不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