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菽的面色一沉,上下看了他们几眼,语气不善道:“你们打哪儿来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男子忙安抚道:“大哥,我姐嘴笨,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与其他人一样,是冲着枕槐安来的,先前听人说印刷《凌云传》的书肆是小孟娘子开的,又听大哥提起她,这才多问了几句。您在县里人脉那么广,想必知道不少内幕吧?可否再与我们说说小孟娘子的事?”
这男子话中分明有不自然之处,既然知道小孟娘子,又听到潘菽提起她,却还问孟稔是谁家的丫头,岂不是明知故问。
但他本就长得可爱,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更是讨人喜欢,口齿又伶俐,直将人哄得晕头转向。
“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放眼整个阳江县,也没几个人明白小孟娘子究竟为何入了县太爷的眼,只当她是沾了大孟娘子的光。”潘菽神色间颇为得意,煞有介事地环顾一圈后才招招手说,“凑近些,我与你们说。”
女子板正地坐着没动,男子倒是配合地凑了过去,作洗耳恭听状。
“她那书肆叫‘百无一用’,尽卖些新奇的话本子,所以县里有句戏言,大孟娘子教圣贤书,小孟娘子只卖闲书。她最初还去三昧书院帮衬一下,后来就不怎么见她出门了。喏,孟家就住在‘半日闲’斜对过,买杯茶也只见岁岁跑腿。”
潘菽话里似在暗示小孟娘子为人懒散,男子这次却没顺着他的意思,反而为小孟娘子找起借口:“兴许是她体弱,不宜出门。”
潘菽潜意识中确实见不得女人懒惰,才会反复抓着这点说事,但他自觉是为之后的转折铺垫,没想到听众不按套路来,他微微一愣后有些不满地反驳道:“我瞧她气色好着呢。”
“我并未见过小孟娘子,随口一说罢了,大哥您继续。”男子也是能屈能伸,又笑眯眯地将话题拉回来。
“不过她只是看似不务正业,实际上啊……”潘菽终于找到机会,学着沈顽石说书的样子卖起关子。
“实际上如何?”
见男子上钩,潘菽才讳莫如深地说:“实际上她是个神探。”
男子双眼顿时一亮,就连一直不是很瞧得上潘菽行事的女子,也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男子迫切地问:“怎么说?”
潘菽以为是他的叙事技巧起了作用,神色间更为得意:“这就要从新帝登基说起了,你们也知道吧,新帝的母族是姑南族。”
男子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含混地点头应了一声,但再看潘菽时的眼神冷了许多。
幸好潘菽并没有对新帝不敬的意思,也没有察觉男子的异样,专注于自己的讲述中:“许是因这出身,他对大昱境内异族有照拂之意,登基后便召各地部族首领进京,商议各族通商,设立驿站之事。当时不少异族人从阳江县经过,其中便有隆州宣慰使靖昌夫人,她这官位虽承袭自她的夫君,但几年来经营得当,在当地磬族人中的声望不比她过世的夫君差。你在听吗?”
潘菽就差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了,男子明显有些走神,见他停下,才回过神捧场道:“当然在听了,大哥您接着说啊。”
“不是我啰嗦,我这说的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潘菽不悦地看他一眼,才续上话头,“靖昌夫人虽然在百姓中威望高,但她夫君的兄弟不满她袭了宣慰使,总想给她找些麻烦,将她拉下马。而她刚到阳江县,就出了一桩怪事,她下榻的客栈中,有个客人溺死在了一楼客房。”
“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吧,有一脸盆的水,便差不多能淹死一个人。”女子难得插话,语气平常,说的内容却有些骇人,好像对如何在岸上溺死一个人很有经验似的。
“要房中有水,那当然不是稀奇事,怪就怪在房中没有一滴水。”
“杀了他之后把水倒了不就行了。”
“那人当天叫了好些酒菜到房中和友人一起享用,他的友人离去后,店里伙计看到他房中熄了灯,之后再无人进出,难道他能溺死自己之后再把水倒了?”
女子这时真来了些兴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接着说。”
“又因靖昌夫人的夫君就是溺亡,她夫君有个弟弟也在随行人员中,见到那不合常理的场景,便添油加醋地说是她夫君的冤魂来索命了,叫嚷着要靖昌夫人偿命。这蛮荒之地的人尚未开化,就是容易受此种神鬼观念影响。”
“大哥方才不也说了,她夫君的兄弟早有取代她的想法,所以更多是借题发挥吧。”
“呃……”潘菽转述的背景是听旁人说的,对异族的偏见却是他自己的,两者矛盾而不自知,被男子轻描淡写地指出后,他有些慌乱地一笔带过,“反正重点在险些闹出大乱子,若靖昌夫人在阳江县出事,误了进京事宜,新帝肯定要问罪,当时给我妹夫他们愁得不行。大孟娘子那一阵因协助治水,常在县衙走动,听闻此事后带着她妹妹求见知县大人,原来那小孟娘子足不出户,就破解了此案的真相。”
这次女子比男子先问道:“真相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几位大人关心则乱,才一时没想通。”
潘菽想学小孟娘子在县衙给出解答时淡然的语气,但掩不住自己得意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