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书房,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入怀中。
这一趟进宫是迟早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前他几乎每天都进宫,甚至一天进宫好几趟。有了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听了个坊间笑话,都要进宫去找皇帝。进宫是他最常做的事。
可是如今,他进宫前居然在做准备,完全的准备——他带上了白瓷小瓶,打好了腹稿,安排好了父母,让他们一有动静就先进入暗道躲避。
然后,他骑马入宫。
十五载春秋,走过成千上万次的熟悉道路,如今却如此陌生。
鸟雀惊飞,宫墙萧索。
被宣旨的太监带着来到皇帝的寝宫外,他在外等候通传。
很快,皇帝命他进去。
短短几天未见,两人之间如隔天堑,笑语和问候再也没有了,只有冷冰冰的行礼问安。
小榻上的薄乐音叫万青筠过去。
万青筠走到他身边,就见皇帝用下颌对着金丝楠木矮几示意了一下:“吃了。”
一颗黑色的丸药,静静躺在青瓷小碟中。
万青筠没有犹豫,吃了下去。
薄乐音挑了下眉:“你不怕是毒药?”
万青筠确实不怕。他这几天的痛苦无比深重,几乎未眠,走到如此境地,他只会比皇帝更加难受。若真是毒药,一死了之,他刚好解脱。
他说:“不怕。”
毫不犹豫吞服的动作,和这一句不怕,让薄乐音的神情缓和了些,他说:“不是毒药。”
万青筠道:“嗯。”
他自然知道不是毒药。
他这一眼看向皇帝,略微怔愣了一下。皇帝比平日里更加明艳动人。
从小,他便知道薄乐音长得漂亮,像话本里的狐狸精、仙人一样的漂亮,这些年来即使朝夕相处,他也会在某个瞬间惊讶于薄乐音的美貌。
可是此时,榻上的皇帝比平时美艳了无数倍。
如瀑的青丝垂落耳畔,眉目如画,唇上一点嫣红。
哦,原来皇帝用胭脂点了唇。
万青筠微微一愣后,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对皇帝的容貌关注太过,这本不应该,其中有鬼。很快,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眼前的空气稍有扭曲,就像被火焚烧后的失真。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自丹田处升起。
他知道皇帝让他吃的是什么了,也知道皇帝是想做什么。他想起那个吻——在皇帝下令砍了那两个太监的头之后,在那个难眠的夜晚,为了向他确认两人的关系如初,皇帝主动亲吻了他的嘴唇。
可两人如今的关系,显然不是一个亲吻能弥合的。所以皇帝想要通过更亲近的事情,比如,肌肤之亲,粗暴又直接地来缝合破碎的关系。
万青筠一边运转真气,试图逼出药性,一边想,真是幼稚,和小时候一样的幼稚。
薄乐音手撑下颌,懒懒地歪在小榻上,颇有兴致地观察着他最细微处的神情变化,开口道:“你猜到了。”
万青筠仍在运转真气。
薄乐音笑眯眯地说:“没用的,万哥哥。”
万青筠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越是运转真气,那股药性发散得就越快。非常神奇的小药丸,是最了解他武功功法的人做出来的。他停下真气的运转,看向皇帝。
“是我让太医做的□□。”薄乐音歪头看着他,“只有肌肤之亲才能解。”
万青筠冷静地想,果然,只有最了解他的音音,才能做出这样契合他武功功法的药,令他无法通过运功缓解。
他说:“皇上,这没有用。”
他指的当然不是药丸没用,而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无法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
薄乐音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睛明亮如星:“有用的。万哥哥,你知道什么可以战胜一切吗?是爱。只要你爱我,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不舒服的事情,都可以抹除。因为在爱面前,一切都是会退让的。”
他说:“只需要爱。”
万青筠心想,是真的吗?
他呼吸灼热,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很熟悉的手,温凉如玉,他熟悉这只手的每一丝指纹。他很烫,那只手很凉,碰在一起,却如同干柴烈火。此时药效完全发散至四肢。
意识不清时,后背触碰到了柔软的床铺。
皇帝未束的青丝垂落下来,散在他的脸上、耳畔,那双明艳如桃花的眼睛,波光潋滟,含羞含情,又似乎在眼角藏了丝紧张。
“万哥哥。”薄乐音低头下来亲了亲万青筠的唇角,嫣红自耳根爬上皇帝的脸颊,漆黑如墨的眼睫浅浅垂着,声音又轻又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不熟悉,你让让我,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