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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1/2页)

平塘村,千亩田埂上覆着浅浅一层积雪,没过干瘪无力的绿秧苗,贫瘠的土壤又遇天灾,注定了这个冬季收成锐减,荒年更加难熬。

但今儿却是个好日子,难得天公作美,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饥饿感都被驱散了些。村里三五户为一邻,相互照应,靠南边的村径洒落红纸片,唢呐鼓锣声不绝于耳。

有人嫁娶,勉强算得上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小溪淌水,远看有几个老妇人端着木盆和木槌蹲着浣衣,嘴里讲着八卦,手里动作却不停。

“哎,李婶,听说江家今日结亲,迎亲的人已在路上,彩礼十两,布匹米面一应俱全,规格好生大,湛哥儿命真好。”其中一人撸起袖子,眼睛瞟向几人道。

如今世道不好,又遇荒年寒冬,家家别说米面了,糠都难见一斗,每天吃一顿野菜拌糊糊都算好的了,山上的野菜被挖光,有的村民甚至去啃树皮充饥,味道不苦涩的树被扒光了皮只剩白杆,就这样今年都还饿死不少人。

江家在以前也算大户,可自从前些年当家男人走了,只剩下婆娘和孩子,这几年境地每况愈下。

好不容易江逾章长大,有个男人撑家,后者偏偏是个书生,他娘不让下地干活,如今不光要交束脩钱,还少个劳力,能拿出这些彩礼恐怕是全部家当了。

被称为李婶的妇人翻了个白眼。

“江家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自称书香门第,自从那举人老爹失踪,哪儿还能称得起?这次不知道找谁借的银子,装一把阔,江逾章是个穷秀才,虽说有些才华,但不是个官儿顶什么用?湛哥儿嫁过去怕是有罪受喽!”

李婶跟湛哥儿互为邻里,知道他家情况,每次远远望见都心疼湛哥儿。陈湛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但因是个双儿,娘家人苛待,亲爹打骂,亲娘剥削,饭都吃不上一口瘦成皮包骨,只能晚上捡剩的吃。

李婶常常看不过去,晚上沿着栅栏递过去热糊糊,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的眼却埋着坚毅,让人看了心疼。

不得不说湛哥儿长了副好皮囊,长大后他娘指望着卖个好价钱,只是体弱不能干活,让许多上门提亲的人家望而却步,他娘常常骂他是个废物,这段时间把陈湛拉到田里死命干活,像是宣扬一般,想吸引大户人家,最后却因饥饿贫血晕倒。

好在江家接了盘,不给湛哥儿吃又让湛哥儿干重活,若每日如此,怕是要休克而亡。

不过若是死了想来他爹娘倒是愿意的,正好少了张吃食的嘴。

听到李婶这么说,那妇人又看向另一盘头妇人,笑道:“湛哥儿出嫁,你家大牛是不是伤心欲绝啊?”

盘头妇人停下手里动作,一嗤,“嫁得好!那陈湛手不能提也不能扛的,平白多出一张嘴吃饭,现在闹饥荒家里哪儿来这么多粮?我早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了,那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我家大牛迷得颠三倒四的!”

李婶皱着眉,“哎哟,不是我说,你家大牛体如肥猪,关键智力有缺,若不是湛哥儿爹娘不是个东西,收了钱就卖,你家大牛哪儿配得上湛哥儿?”

陈湛被他娘逼着去田里干活,那副柔弱娇美的模样,还真吸引了男人注意。那赵家大牛在田里看到陈湛直接走不动道,垂涎三尺,回去硬是要求家里提亲。

后来陈母收了礼金,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把陈湛送过去相面,但两人一见面,陈湛就被赵家大牛痴傻肥胖样吓晕了过去,不得已才拒绝这门婚事。

据说当时有人看到赵家大牛含着口水,快要流到湛哥儿衣襟上,色眯眯盯着他,幸亏有人及时过来才无事发生。

也因这,陈湛名声受损,一直以来无人上门提亲。

盘头妇人一听不乐意了,往李婶身上泼水,声音尖锐,“我家大牛身体健硕,力大如牛,比那江家不下地的书生好千万倍,是陈湛配不上我家大牛!”

“你得了吧,起码江家书郎有些皮相,才华横溢,日后说不定哪天就高中了!你家大牛,看不见希望!”李婶也是性情中人,蛐蛐人当面蛐蛐,接了一盆清水,当即往盘头妇人头上浇去。

浇完她端着衣服就走了,“不与你说了,我去江家随礼钱了!”

盘头妇人反应过来时已追不上李婶,头发淋湿,气急把捣衣棒一摔,木槌又反弹砸向头,顿时起了个淤青,连连叫痛。

没过多长时间,迎亲队伍就接回夫郎经过溪边,往村子偏南的淳安巷走去。

开路童子两名,手拿红纸裹制的喜炮,沿路燃放。旁边三四位吹鼓手,唢呐、锣鼓齐放,演奏民间喜曲,还有轿夫挑夫,抬着花轿,扁担挑着木箱,里面按理是夫郎的衣服被褥,可重量却轻,只有外表看着唬人,里面基本空空如也。

花轿内躺着位嫁衣红盖头的人。

细风从轿帘吹来,陈湛修长白皙手动了动。

外面的喇叭唢呐声吹得他头疼,仿佛要把他脑袋震碎才罢休。

嘶,好疼。

这是哪儿?

陈湛眼前一片红,还以为被绑架了,发现手脚没被捆住,扬手把盖头猛地一抓。

嗯?红盖头?

这不是古代新娘子出嫁戴在头上的吗,谁在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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