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的眼睛四目相对,压根不信,“你看它多乖,一看就是想住我家。把它放下来,走两步?”
“好咧。”见谢娘子如此大气,狗贩也不再犹豫,当即松开双臂。
月芙当场就明白,狗牙子所言非虚。
小黑狗还没被放到地上,立刻挣扎起来,肥嘟嘟的身子灵巧一扭,呲溜一下,滑落到地面。
小狗落地,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活像一根冬瓜上插了四根牙签,到处闻,到处嗅。
昂起脑袋,与月芙四目相对。它似是知道月芙是主子,湿漉漉的鼻尖动了动,小短腿儿在地上划拉几下,飞也似地朝月芙扑去。
月芙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在狗牙子惊恐的目光下,眼看要当场摔了屁股蹲儿。
“小心!”只听得身后一句紧张的呼唤,一双手臂环过她的身子,下意识将她接住。
月芙倒退几步,扎进谢桢怀里,身子失衡了一瞬。
谢桢虽久病,力气尚浅,到底是名男子。扶住月芙后,他揽着她后退几步,掌心撑住桌案,堪堪停住。
他担心月芙,没敢收手,急急低头,想看她有没有吓到。
骤然愣住。
月芙与他的距离,比他为她扶正发簪时,还要近得多。
温香软玉入怀,她整个人仿佛贴在他身上,嵌进了他的怀里。惊魂未定,侧过脸,仰起头,看他。
“哥哥?”
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
谢桢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不想松手,他一点也不想松手。
就这样抱下去好了,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把一切都解释成哥哥对妹妹的爱。
她名义上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是哥哥,长兄如父,父母对孩子亲密,也是天经地义。
他甚至可以顺势低头吻她,偷香窃玉。
想法闯入脑海,把谢桢吓了一跳。
他像是被烫着般,猛地后退半步。退得太急,撞上身后桌角,闷响一声,而他神情未变,只管说:“抱歉,是我冒犯。”
“哥哥,你没事吧?”月芙也顾不得看狗了,只顾着担心兄长,转身要去扶他。
“无事。”谢桢抬了抬手,隔开她的触碰,眉眼清淡,“别看我。”
“看狗。”他怕月芙误会,特地补充。
月芙脚步一顿,被谢桢生硬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
恰在此刻,脚边一阵陌生触感传来。那一团小狗崽子不知何时蹭到她身旁,正拿小鼻子拱着她的绣鞋,尾巴摇出一片残影。
“呀!”转瞬之间,月芙的注意力,被小黑狗吸引了过去。
她蹲下身,把小黑抱了起来。小狗早等着这一刻,熟练地转了个身,前肢趴在月芙胸前,逮着新主人一顿猛舔。
“别舔,别舔……”月芙抱着狗,被蹭得咯咯直笑,“你这个坏孩子,脏死了啦,口水都弄我身上了。”
狗崽子可不听她,在她怀里钻来钻去,依恋得紧。
月芙笑得很开心,与狗崽子四目相对:“你这个小家伙,怎么滑不留手的,真是个小泥鳅。”
泥鳅像是认了这个名字,在月芙怀里快乐地打了个滚,翻出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一副“快来摸我”的赖皮模样。
“哥哥,它喜欢我哎。”月芙放下小黑狗,“来,小泥鳅,坐下,握手,转个圈,躺下?”
小狗乖乖照做。
“它都会哎!”月芙欢呼一声,揉揉它主动翻起的肚子,抬头去看谢桢,“哥哥,留下它好不好?”
谢桢眉眼平和,含笑看着月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想这家伙留下。
谢桢看得出,月芙是真心喜欢小动物,当初,也是他觉得阿芙不能总是在他身边晃悠,总把心思放在他身上,特地寻来给他逗趣的。
谁知道,等真的寻到手后,反倒挤占了自己的位置。
那东西身上,沾满了月芙的气味,伸着小鼻子,识别她独一无二的气息,全是他做不到,也没资格做的事。
谢桢笑道:“阿芙喜欢,便留着吧。我还有事,便不陪你了。”
他大步离开西厢,扣了扣回廊柱子,吩咐:“春和。”
昔日在月芙面前满脸笑容,生怕惹了娘子不悦,进而惹了公子不悦的小少年,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等候谢桢吩咐。
“当初送阿芙入谢家的道士,应当是陈郡长生观的主持静虚。飞鸽传书回陈郡,派人去查她如今的行踪。”
静虚师太在十数年前便已名满陈郡,一生致力治病救人,为民祈福,深受百姓爱戴,并不像信口雌黄,搬弄是非之人。
他得弄清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春和:“是。”
他俯身行礼,准备离开。
谢桢:“……等一下。”
“过几日,我与阿芙出游,记得准备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免得落人口实。”他道。
月芙不是他的妹妹,他不能享一时贪欢,把她耽误。
他与月芙,再不恢复正常相处距离,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