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照顾哥哥的。”
谢桢的动作顿住,久久没有说话。
月芙笑了笑:“我真的很幸运,能在哥哥生病时候赶过来。春和已经去找孙先生了,等他回来,就麻烦他去翰林院为哥哥告个假,这几日好好休息,好不好?”
无论是谁,被病痛折磨了十九年,都没办法永远保持平心静气。
更何况,这儿是谢桢的家,月芙是他妹妹,算是为数不多能亲近的人。他不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绪,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展现真实的自己了。
哥哥对她好,月芙投桃报李,自然也要顺着他。
她不高兴的时候,哥哥会关心她,保护她。那哥哥要是不舒服了,月芙没什么本事,哄人还是会的。
最开始抱着谢桢的时候,月芙能明显地感受到,谢桢似乎并不情愿。
他在她怀里挣了几下,月芙虽然健康,到底是个女孩子,比不上哥哥肩宽腿长有力气,险些被挣脱。
渐渐的,谢桢的挣扎弱了下去,他像是慢慢恢复平静,只是耳边还存着一点红,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如雨后霞光,经久不散。
“阿芙……”他像是屈服在了她蛮不讲理的拥抱下,声音的,有些虚颤,“是谁教你的,这种哄人的把戏的?”
怎么在关注这点?
月芙大为震撼。
她眼珠一转,笑盈盈道:“没有人教呀,我看着哥哥不开心,自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谢桢:“当真?”
月芙连连点头,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我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
谢桢这才松了口气,紧锁的长眉,稍稍舒展。
月芙扶他靠坐在床头,趁机端起碗:“那,哥哥喝点水,先润润喉?”
谢桢勉强撑开双眸,看了月芙一眼。
“我自己来。”他道,伸手想要接碗。
月芙眼疾手快,赶忙避开。
“不许逞强。”她眉头一皱,满脸严肃,她平举汤匙,凑到谢桢唇边,“哥哥好好靠着,我来喂你。”
谢桢盯着月芙看,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洞。
月芙莫名其妙。
“虽然在陈郡,我没有这么亲手喂过哥哥,但那是因为我还小。”她申请诚恳,就差指天画地发誓,“现在我长大了,能照顾哥哥了。来,哥哥,啊……”
怎么还是跟哄三岁稚童似的?谢桢闭了闭眼,耳后的那点红痕,再度鲜艳几分。
李嬷嬷则在一旁老泪纵横,大受感动,与月芙站在一条战线:“是啊,妹妹照顾哥哥,也是情理之中。郎君真是好福气,有这样机灵的妹妹。”
谢桢被李嬷嬷搅得心乱如麻,只得再度睁眼:“嬷嬷,我知道。”
月芙眼疾手快,又一次舀起温水,递到谢桢唇边:“嬷嬷说的对嘛,哥哥就别再推拒了。”
这一次,谢桢没有拒绝。一小碗盐糖水,他喝了半碗,摇摇头,示意自己够了。
月芙也不坚持,把碗放在一旁,厚着脸皮坐在床边陪着谢桢。
反正哥哥没赶她走,肯定是默许她留下来了……大概吧。
月芙心虚地猫了一会儿,察觉谢桢重新睁眼,腰背瞬间挺直,准备移动。
谢桢看了月芙一眼,移开目光,探向李嬷嬷手中的瓷碗。
“把药给我吧。”他道。
谢桢说这种话,一般都不是刻意逞强。李嬷嬷立刻明白,郎君休息了一阵子,重新攒好了力气,能喝药了。她抹了抹眼泪,欢欢喜喜应了一声:“郎君若是不难受了,我去将药热一热,再给郎君端来。”
谢桢摇了摇头:“不必。”
虽然呼吸依旧紊乱不堪,但谢桢的力气确实恢复了不少。他轻轻摆脱月芙的搀扶,撑着床沿,支起身子,喘了几声,探手,去接李嬷嬷手中的药碗。
他的手很稳,一看便看出,能轻松接过水碗。偏生在即将触碰到碗边之际,指尖一歪,堪堪与药碗错过。
“哎。”耳边,恰恰响起一声轻呼。
月芙眼疾手快,接替谢桢的掌心,接住碗底。
少女的纤纤细指,与谢桢指腹一错而过,又激起一阵灼热。
“我来吧。”一回事,二回熟,月芙熟门熟路地端起碗,顺势拿起勺子,“哥哥,你病着,没有力气,还是我来?”
谢桢靠在枕上,神情恢复平静,眉宇显得尤为温和。
月芙的小木勺,又往前递了递,药汁沿着木沿轻轻晃动。
“喝不下一定要说,别忍着,要是又吐出来,就得不偿失了。”她嘱咐。
谢桢微微侧脸,看向少女洁白素手。
心跳依然剧烈,但足以撕裂一切的痛楚,却仿佛离他远去。
他的眼前,只剩下那明明紧张到不行,手也在微微发抖,依然强撑笑容是脸庞。
若他们不是兄妹,此刻行径,与私相授受何异……
谢桢眸色一沉,略过一抹晦暗。
再抬眸,迎上月芙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喉头动了动,克制住心头那点不知何时,再度泛起的异样。
他说:“好。”
低头,张口,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