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送走爹娘那天开始,她几乎没睡过囫囵觉,别说梦到新鬼,就是持续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也一直没有来。
柳问有些失望。
但他是个有分寸的男孩子,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从书袋里取出书,靠在窗边看了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客舱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柳寻穿鞋下地,把客舱门打开,站在门口往左右两侧张望了一下。
中年夫妇包下的两个房间都关着门,其中夫妻俩那间隐隐有读书声传出来。
年轻夫妇的房间安安静静。
走廊最里面,赵大姑娘和秦无忧的房间门倒是敞开着。
柳寻走了几步,在赵大姑娘的房间里听到了秦无忧的声音。
秦无忧说:“石青说,棺材就在那艘小船上,案子肯定要交给分坛了,钱大人的胆子真不小,不管人家收不收,直接把尸体带过去了。”
赵姑娘道:“世子有所不知,钱大人是首辅黄大人的得意门生,六扇门不接也得接。”
“原来如此,难怪了。”秦无忧感慨,“啧,他倒是省事了,咱们这儿又是死人,又是尸体的,好生晦气。”
“确实晦气。”赵大姑娘道,“但世子就不好奇凶手吗?”
秦无忧:“毫无疑问,肯定是那姓鲍的。”
赵大姑娘停顿了片刻,“不见得吧,我觉得……”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了话头,旋即,屋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柳寻立刻转身,脚下一垫,轻飘飘跃出近两丈,闪身进入屋内,再探出头,与刘妈妈的警惕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刘妈妈瞪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柳寻知道无法继续偷听,索性回到床上,盘膝打坐起来。
刘妈妈见她不再出来,便退了回去,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外。
赵大姑娘确认无人偷听,身体向秦无忧的方向略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倒是觉得,鲍铁生肯定也遇害了,凶手是泰山派那两位。”
她五官柔美,靠近时还有一股清冽的松香味,令人不自觉地心神荡漾。
秦无忧盯着她的桃花眼呆了片刻,直到赵大姑娘轻咳一声才开口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杀死杨绍的凶手会不会也是他们?”
赵大姑娘往后靠了靠,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无忧道:“那对中年夫妻,他们好像和泰山派的两位有仇。”
赵大姑娘神秘地笑了笑,“并不是。”
秦无忧还是盯着她看,“那是为什么?”
赵大姑娘还是不说,但脸颊上飞起了两朵殷红。
刘妈妈道:“年轻夫妻嘛,世子爷,我家姑娘没出阁,有些话不好出口。”
“哈哈哈……”秦无忧大笑起来,“是了是了,那两个孩子的房间挨着他们,只怕听到了不少床笫之事。”
刘妈妈道:“就是这样。”
石青凑了个趣儿,“那两口子也是没见过世面,食色性也,何必对那些事大惊小怪,是吧世子爷。”
秦无忧用扇子打了他一下,“就你这厮会说,赶快闭嘴吧。”
赵大姑娘的脸更红了,唇边的笑意也淡了。
她端起茶杯,对刘妈妈说道:“天气太热,你去找船家要些热水来。”
热水既可以解渴,也可以清洗,而且她端起了茶杯,显然是送客的意思。
“确实很热,汗流浃背。”秦无忧站了起来,“本世子就不打扰赵大姑娘了,告辞。”
说罢,他略略拱手,带着石青出去了。
赵大姑娘哂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刘妈妈附和:“泡在青楼里的纨绔罢了,听说镇国公对他不假辞色,不值得姑娘用心。”
赵大姑娘道:“姜家已经没落十一年了,他能在王氏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我总觉得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刘妈妈道,“我听说,姜家给了他几个人,原来都是军中好手。”
“也许吧。”赵大姑娘起身走向屏风后,“主子没有分寸,小厮便不懂规矩,从今日的表现看,他那人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再看看吧。”
“好,老奴让人留意着。”刘妈妈眼珠一转,“老奴刚刚看见柳姑娘了,姑娘怎么看?”
赵大姑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帕子和手一起浸在铜盆里——盆里的水是发船前从岸上打来的井水,沁凉无比,十分解暑。
她泡了一会儿,把帕子拧出来,坐回官帽椅上,用帕子盖住脸,这才说道:“你可能觉得柳姑娘有杀害鲍铁生的嫌疑,但我觉得不是她,她爹娘刚被杀,她和弟弟就跑出来了,显然在躲避仇杀,任谁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惹是生非。”
“姑娘高见。”刘妈妈心服口服,“姑娘明察秋毫,老奴相信,只要姑娘能通过年中加试,顺天府推官一职,非姑娘莫属。”
赵大姑娘秀眉微挑,“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