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忤逆强者。
这是谢听晚在归元宗外门生活了十几年养出的本能。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无论裴无双品性有多正直,如今的她都是归元宗万众敬仰的大师姐,是宗门弟子中几十年来都未曾出现一次的元婴道君。
面对这样的裴无双,她必须足够小心,绝不能因为自己转移过她身上的伤病,就心生懈怠。
所以,面对孟肖方才的指责,她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认罪的话。
她的确出现在了药田之中,药田也确实被毁坏了大半。
比起无用的解释,还不如及时认错,这样还有被网开一面的可能。
裴无双看着怀中人好似被欺压习惯一般,连辩解都不敢,只是小心恭敬地认错的模样,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一瞬间将她淹没。
这个人救了她,不惜以伤换伤的救下了濒死的她。
在那日她伤势痊愈的那一刻,这个人的经脉就已经变得碎裂不堪。
经脉是一个修士运转灵气的所在,经脉破碎的疼痛有多剧烈,使用灵气时有多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那是如凌迟一般的剧痛,以及只能等待既定死亡的绝望。
裴无双看着怀中人周身混乱的灵气,目光扫过她混着血色的衣裙,扫过她一片青紫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惴惴不安的脸上。
她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人应该好好修养,应该被灵药丹药温身治体;
她应该被众人拥簇,应该什么都有,应该想笑就笑,想怒便怒……
她应该肆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而不是像那日她在宗门见到的那样,拖着重伤的经脉,还需要动用灵气完成宗门任务。
也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其他弟子欺压虐杀,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只对着她恭敬认罪。
裴无双伸手触碰一下怀中人的手背,那样冰冷的触感,却好似能将她灼伤。
她倏地回神,声音干涩:
“你没有错。”
“更没有罪。”
“是我的错。”她一字一句道,“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
她不应该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归元宗外。
那一日在三千长阶上,哪怕她多问一句,哪怕她多看一眼……
裴无双一直都认为行事但凭本心,坚信落子无悔。
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那日在万兽围成之时,她依旧会做同样的事,哪怕知道自己的经脉会因此重伤,她也绝无悔意。
可此刻,她第一次后悔那个时候在宗门长阶上的自己,为什么就那样轻飘飘地离开了。
这一刻,她的神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愧疚懊悔,另一半却是极致的冷静。
她冷静地从储物玉佩中找出最好的灵药,然后如同无数次为自己疗伤时那样,沉默而娴熟地将灵药洒在怀中人受伤的地方,用灵气催发药效。
只是这一次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手中催发药效的灵气,更是轻柔至极。
几息之后,谢听晚手臂上的伤口就已经开始愈合。
感受着裴无双的动作,谢听晚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些许。
她能察觉到大师姐如今对她的愧疚和感激。
这样就够了。
只要她不挟恩图报,过多消耗这些感激,她应该就能在大师姐的庇护之下,在外门好好活着。
至少在这之后,万一她继续被温千灵针对,也不是必死之局,有一线生机。
谢听晚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裴无双的灵气包裹,融融的暖意驱散了她失血过多引起的寒意。
在元婴道君小心控制的灵气中,她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中的疼痛。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这样轻松。
不需要担心随时都有可能欺压她的内门弟子,不需要时刻筹算自己身上的伤势,也不必担心会不会被自己救治之人恩将仇报。
但谢听晚没有让自己沉溺于温暖太久。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随着伤势的好转,她终于有力气控制自己的动作,也有能力摒弃掉一些不必要的本能。
她冷静地控制自己从温暖的灵气中挣扎出来:
现在大师姐的愧疚应该足以让她答应她的请求。
谢听晚从裴无双怀中起身。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身体因为没有支撑,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稳住身体,跪坐在裴无双的对面。
裴无双半跪在被鲜血染红的灵地中,手伸了一半却又停住。
最终她放下手,任由身前人动作,只是随时做好了托住她的准备。
她由衷钦服地看着顶着一身的内伤与外伤,坚定跪坐在她身前的人。
她的身体那样单薄,脊背确是那样的笔直,纵然衣衫尽是血污,也挡不住她那身坚韧的风骨。
裴无双看着身前人,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
“师妹,我带你去治伤。”
现在她只是帮她止住了手臂上的外伤,可是她的内伤,她的经脉……她都无能为力。
“谢听晚。”谢听晚看着身前的掌